「噢,別得寸進尺了。」塔德說。
「別緊張。」瑪麗莎說。「你告訴過我,聖路易斯和菲尼克斯的艾伯拉都是一個種系的。我極想親眼看看你是怎麼判定的。」
「所有的資料都在特級控制實驗室呀。」塔德囁嚅道。
「那又怎麼樣呢?」
「你還沒有出入權呢。」塔德提醒她。他知道下一步該是什麼了。
「我沒有得到許可去做研究。」瑪麗莎說。「那隻意味著不能自己一個人去。如果我跟你一起去,又是在別無他人的情況下,自然又當別論了。上次去了不也是什麼事也沒有嗎?」
對此塔德不得不同意。上次沒事,為什麼不能再來一次呢?他從來沒有得到過明確的指示,說不準帶任何同事進實驗室。萬一事發,這也可以算一個借口。雖然他明知自己在被人利用,但瑪麗莎的魅力是不易抵抗的。何況他很為自己的工作驕傲,也想在人前露一露。他相信瑪麗莎看了會讚嘆不已的。
「好吧。」他說。「你想什麼時候去?」
「現在怎麼樣?」瑪麗莎說。
塔德看了看錶。「時機是不錯。」
「事後我們可以去喝一杯。」瑪麗莎說。「這次我請客。」
瑪麗莎拿起手提包,注意到塔德的鑰匙和出入證是放在門邊的同一層書架上的。
在瑪麗莎的車裡,塔德就開始描述他最近的深奧研究。瑪麗莎心不在焉地聽著。她去實驗室其實另有所圖。
像上次一樣,他們在CDC大門口登了記,乘電梯上樓,裝做是去瑪麗莎辦公室的樣子。在三樓出了電梯,從樓梯往下走了一層,跨過天橋來到病毒樓。沒等塔德來得及打開那扇鋼安全門,瑪麗莎已經報出了他的密碼:43-23-39。
塔德佩服地看著她說:「上帝,多棒的記憶力呀!」
「你忘啦,」瑪麗莎說,「這是我的三圍嘛。」
塔德用鼻子哼了一聲。
塔德打開了準備區的電燈和空氣壓縮機。瑪麗莎體驗到了和第一次一樣的不安。實驗室的一切都像出自一部科幻電影,嚇人兮兮的。進了更衣室,他們默默地先換上棉布消毒服,再套上笨重的尼龍密封服。照塔德的樣子,瑪麗莎把輸氣管接上接頭。
「你做得像個老手了。」塔德說,打開實驗室內的燈,示意瑪麗莎解下輸氣管,進入下一個房間。
在上次出來時洗消毒淋浴的小室里,瑪麗莎一邊等塔德,一邊再次體驗了難堪的幽閉恐怖感。她極力剋制著。等進入較為寬敞的主實驗室,才略感輕鬆。先前的病毒實驗練習讓她熟悉了許多設備,所以現在能認出組織培養器,甚至層析儀呢。
「到這兒來。」兩人都接上輸氣管后,塔德領瑪麗莎來到實驗台前。台上是一套複雜而形狀奇特的玻璃儀器。他開始解釋怎樣分離艾伯拉病毒的核糖核酸和殼體蛋白。
瑪麗莎的思緒開了小差。她來這兒的真實目的是找出艾伯拉病毒的存放處。她瞄了一眼上了桂的密封門。如果讓她猜,那裡面就是了。一等塔德停了嘴,她就問他能不能指出病毒存放在哪兒。
他猶豫片刻。「那兒。」他說,朝密封門那裡一指。
「我能看看嗎?」瑪麗莎問。
塔德聳聳肩,示意她跟著。他搖搖擺擺來到房間的一側,指指一架組織培養器邊上的一件東西。他剛剛指的不是密封門。
「在這裡面?」瑪麗莎又驚訝又失望。她本來預料的是一個更恰當的容器,安全地鎖在那扇密封門裡面。
「這看上去就像我爹媽那時候用的冰箱嘛。」
「就是。」塔德說。「我們只改造了一下,以便使用液態氮冷凍液。」他指了一進一出兩根管道。「讓它的溫度保持在攝氏零下七十度。」
一根鐵鏈繞穿過把手,由一把號碼鎖鎖著。塔德抓起鎖,扭動號碼。「當初選定這組號碼的人真有點幽默感:6-6-6」
「這似乎並不安全呀。」瑪麗莎說。
塔德聳聳肩。「誰會到這兒來呢?清潔女工嗎?」
「我是說真的。」瑪麗莎說。
「沒有出入證的人是進不來的。」塔德說,開開鎖,抽出鐵鏈。
出入證又難得了誰呢?瑪麗莎心想。
塔德掀開冰箱蓋。瑪麗莎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像生怕有什麼東西會蹦出來咬她似的。透過一層凍霧,她看到無數個細小的帶塑料套的玻璃瓶盛在鐵盤裡。
塔德用戴著尼龍手套的手抹去冰箱蓋裡面的霜,露出一張各種病毒所在的方點陣圖。他找到放艾伯拉的鐵盤號碼,然後就像雜貨店老闆尋找凍魚似地翻揀起來。
「這就是你的艾伯拉。」他說,拿起一隻小瓶,假裝要扔給瑪麗莎。
她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接。她聽到塔德笑了。從密封服里傳出的笑聲空空洞洞的,似乎很遙遠。瑪麗莎又好氣又好笑,這哪兒是開玩笑的地方呀!
塔德伸出握著小瓶的手,讓瑪麗莎接。她搖搖頭。一陣無名的恐懼懾住了她。
「看起來沒有多少。」他說,指著瓶里一小團凝結物。「實際上卻有八十萬病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