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不是什麼急事,大概是看你要來,順便叫你帶過來吧,辛苦你了。」
將軍摺好信紙,收入口袋,上尉舉手行禮。曼葛特將軍在晚餐時調侃克拉拉,說俾斯麥非常欣賞魯道夫,但看樣子他倆交情並不那麼親密,只是公式化地談起軍方人士的閑話。
總之,林太郎侍在客廳就是感覺不對勁,而且這個時候也不適合男女幽會,他只好死了心,準備打道回房睡覺,書本明早再還。
他向上尉和將軍輕輕點頭,離開客廳。剛要上摟,只見漢斯急忙穿過大廳奔往玄關,好像又有人來。他有些訝異,這麼晚了還人來人往,於是好奇地停下腳步。
漢斯打開大門,外面雪光微明,玄關前停著一輛豪華馬車,一個男人正走上石梯。
「繆勒先生!」漢斯驚訝地叫著。
「很抱歉這個時候冒昧打擾,但是宰相閣下……」
「宰相閣下?」漢斯再度驚叫。
「宰相微服訪問波茨坦回來,勉強冒著暴風雪出發,路上吃了一些苦,幸好暴風雪已經停了,但時間也晚了,肚子又餓,想來伯爵這兒叨擾一下,略事休息。」
「是、是,快請閣下……」
漢斯話講到一半就被打斷,林太郎也嚇了一跳,一個奇妙的聲音——像是槍聲的小小聲響,自城堡的右端傳來。
「那是什麼聲音?」繆勒驚問。
「這麼說,這附近真有社會主義者……」
漢斯的話又被打斷,這回是一聲清楚的槍響,伴隨著某種物品碎裂的聲音,還有一陣尖銳的女聲喊叫。聲音確實來自二樓右邊,林太郎臉色大變,難道克拉拉……
「怎麼回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那種無以形容的鈍重感,不知不覺吸引了正奔向樓梯的林太郎回過頭來。
漢斯手上的燭光照出繆勒背後的人物,在照片和繪畫上非常熟悉的人物德意志帝國宰相奧圖-俾斯麥公爵,肅然地站在那裡。
由於太多的事情同時發生,林太郎事後要回想事情正確的進展,覺得相當困難。
總之,他自己是立刻奔上二樓,俾斯麥和秘書繆勒緊隨而來,漢斯則不知所措地跟在後面。
魯道夫上尉也以驚人的速度從客廳衝出來,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上樓,曼葛特將軍也驚訝地跟在後面。
在樓上,好幾個人也從門后探出頭來,有人奔向最右邊的房間。克拉拉的房門大開,村瀨康彥正探視屋內。林太郎一把推開村瀨,衝進屋裡,緊跟其後的魯道夫上尉又推了村瀨一把,衝進屋內。
克拉拉臉色蒼白地站在房間正中央,眼睛睜得好大,嘴唇微微顫抖。她沒什麼異常,只是受驚了。
林太郎不覺全身顫抖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心理的衝擊,但也可能是單純的生理反應,因為冷冷的夜風正吹進屋裡,對扣的窗戶開了一邊,另一邊玻璃碎了一地。
「克拉拉,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
林太郎和魯道夫同時問道,克拉拉像是鬆了一口氣,茫然站著不動。
「克拉拉!」
門邊響起剛才那個鈍重的聲音。
「我人剛到就有槍聲和驚叫歡迎,是你想嚇我嗎?沒有受傷吧?」
俾斯麥慢慢走向克拉拉,她像終於擺脫束縛似地低聲說:「宰相閣下,公爵……」
林太郎也跟著鎮靜下來,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克拉拉平安無事,他就放心了。
就在同時,他腦中湧現一個疑問,顯然俾斯麥早就認識克拉拉。以一個軍醫養女來說,她的人面似乎太廣了。她是經由伯爵介紹而認識宰相?還是以宰相欣賞的魯道夫上尉未婚妻的身分呢?
林太郎試圖揮去這些妄想,努力注視這個偉大的人物。
奧圖-俾斯麥,一八一五年——維也納會議那年——生於布蘭登堡宋豪森莊園的地主大家,先後就讀哥丁根大學和柏林大學,一八四七年成為普魯士國會議員。
年輕時他血氣方剛,經常與人決鬥,據說胸前、手臂上還留有不少舊傷。一八四八年三月革命時,他不滿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向革命派讓步,曾組織農村青年隊準備進攻柏林。
後來,他以普魯士公使身分派駐法蘭克福聯邦議會,這段期間俾斯麥的思想顯著成長,堅信應該與奧地利對決以完成德國統一。而後歷經駐俄公使、駐法公使等職位,益長見識,一八六二年終於攀上普魯士宰相的地位。
不過,眼前這位鬍鬚已白、看似頑固的帝國領導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兩個月後就滿七十三歲的老人。精神矍鑠,是對他最貼切的形容。
與照片、繪畫中所見不同,眼前的他略顯疲態。這也不無道理,包括擔任普魯士宰相的時代,他已經背負國家重任十多年了。
「閣下,對不起,冒犯您了。」
克拉拉低頭回答,她一定也沒想到俾斯麥會突然光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