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來是村瀨先生,你也在自己的房裡嗎?」
「我是輾轉難眠,正想樓下可能有人還沒有睡,準備出門下樓時,就聽到槍聲,所以我最先趕到。」
村瀨康彥狠狠地瞪著林太郎,彷彿還記恨剛才林太郎一把推開他的冒失。俾斯麥指定林太郎一同前往舊館那邊,也令他吃味。
俾斯麥吸了一陣子雪茄,繼續問:「漢斯,伯爵到舊館那邊以後,你都沒去過嗎?」
漢斯突然被問到,驚慌地挺身回答道:「伯爵去時我陪著,端些飲料,並調整壁爐的火勢……」
「就只有這些?」
「是的,後來伯爵叫我不要再去打擾他,也吩咐過其他傭人,應該沒有人去打擾。」
「你去的時候,那個房間里有沒有別人?」
「當然沒有。」
「房門是鎖上的嗎?」
「是的,由伯爵親自把鎖打開。」
俾斯麥輕輕點頭說:「森先生,你剛才好像從鑰匙孔里抽出一些布片來,如果還在你手上,請讓我看看。」
林太郎從口袋中掏出布片,交給俾斯麥。
「唔,也不算什麼重要線索,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從剛才開始,我也覺得這一點很奇怪。」林太郎邊想邊說:「如果做單純的解釋,是不希望有人從鑰匙孔窺看屋內的情況,可是伯爵不必多此一舉,就算需要,也不會塞得這麼密不透風。如果說是兇手做的,在槍殺伯爵以前還費事地把這些布塞進鑰匙孔里,好像有違常理。」
「你說得不錯。」
「剩下的惟一可能,就是兇手行兇以後再動這個手腳,但這麼一來,怕被人窺見的動機又顯得不自然了,因為與其費心布置這些多餘的手腳,不如儘快離開現場。」
「你是說,這個塞布片的動作可能和兇手離奇的逃離方式有某種關係?」
俾斯麥眼光銳利地看著林太郎。
「當然,我對兇手是用什麼方法逃離的毫無頭緒,所以不能說得很清楚。」林太郎想了一下,繼續說:「我們醫生常常碰上同時出現兩三種癥狀的複雜疾病,那時我們最先著眼的是最明顯的癥狀。這次事件的確像是讓人無從著手的複雜病症,而我最先看到的癥狀就是這些布片,或許當真相大白時,它只是毫無意義的東西,不過……」
「說得好!」俾斯麥佩服地用力點點頭。「就請你好好地想一想你所看到的癥狀吧。克拉拉,該你了。」
「是的,閣下。」克拉拉此刻已經完全恢復鎮靜。
「剛才你說的話有一點曖昧不清,你說看到舊館入口那邊有東西在動,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克拉拉困惑地說:「閣下,我沒有辦法正確說出那是什麼東西,那地方雖然有燈,但距離太遠,光線又暗……」
「那個東西是白色的,還是黑色的?」
「這……我也不清楚,或許是我神經過敏,看錯了。」
「會不會是門裡伸出一條手臂在那裡揮動?」
「或許吧。」
俾斯麥失望地輕嘆口氣。的確,到目前為止,詢問一無所得。他有些自暴自棄地拿出剛才那把手槍,扔在桌上說:「有誰看過這把手槍?」
沒有人回答。
「各位!」俾斯麥停頓半晌說:「我相信今天聚集在這兒的都是紳士淑女,或許有些話難以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現在我請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間,有話要跟我說的人就來,任何情報我都非常歡迎,必要時我也會請你們過來,到時希望你們能欣然赴約。」
當然無人提出異議。史密諾夫率先走出客廳,其他的人隨後陸續離開。林太郎也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想俾斯麥的新建議成功的希望不大,但在此刻,即使是宰相,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點子吧。
傭人送來熱牛奶和點心,升起壁爐的火后離去。林太郎喝著牛奶,重新思索一遍情況。
岡本提到的社賓和福爾摩斯這些名偵探,在這個時刻會從哪裡找到破案線索呢?貝妲的死和這次事件之間又有什麼關聯呢?畢竟,這兩個命案都是在密室里發生的。
林太郎起身拉開窗帘,打開一點窗戶,凝視舊館建築。在雪光中,古舊的城堡只是一個陰森森的黑影。在庭院的這邊——靠近湖的這邊滿地積雪,沒有半個腳印。就算有,因為距離那棟建築太遠,很難和命案連在一起。
他關上窗戶,又坐回椅上,繼續思索。他注意到一點俾斯麥完全沒有觸及的地方,或許宰相故意避免觸及這一點。說起來也不是別的,就是安娜。俾斯麥指責克勞斯最後趕到克拉拉房間,試圖緊追克勞斯的行蹤,但是應該第一個趕到克拉拉房間的人不就是住她隔壁的安娜嗎?何況她和克拉拉親如姐妹。
當然,年輕的貴族千金一旦上床入睡后,是不會隨便再出房門的,但是安娜明明還穿著晚餐時的衣裳。如果說她已換上睡衣,聽到克拉拉驚叫后又換上正式禮服,又太不合常理,再高尚的貴族在那種時候,頂多再加披一件袍子吧。
但是,安娜的妝扮和晚餐時完全無異,旁人兩次要她接受林太郎的診察,她都拚命地拒絕,好像非常害怕讓人進到她房間。
就在這時,林太郎驀地一驚,環視四周,彷彿聽到某種怪聲。他側耳傾聽,窗戶那邊確實傳來扣、扣的聲音。他倏地緊張起來,略微猶疑后再度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打開窗戶,他發現有個東西緊趴在窗邊牆上。他想要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霎時以為自己做了惡夢,驚懼和困惑在他胸中攪起一股激烈的漩渦。
岡本修治正踩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凸台上,整個身體貼著牆壁,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林太郎二話不說,先死勁地把同本拉進房中,然後急忙關上窗戶,掩上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