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他們到達了滇緬公路上的第一個縣城安寧,叫縣城實際上只有一條百十米長的街道,兩邊是低矮破舊的房屋,縣城邊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空場,旁邊有幾棟木板房。這裡是一個兵站,抗戰時期奔波在滇緬公路上的運輸車隊到這裡后歇歇腳,沿途有很多這樣的地方,不過現在有些已經廢棄了,有些被保留下來當作了馬車店,供來往的客商歇腳。
兩輛吉普車停在空場上,大家紛紛跳下車。只見周圍雜草叢生,一幅敗落的跡象,已經沒有三四年前繁忙的運輸景象,當時一個車隊過來就有上百輛卡車,空場上停的滿滿得。
東方焜在心裡計算了一下,他們行進的速度平均起來每小時還不到二十公里,比跑步快不了多少。而且這段路在整條滇緬公路上,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好的,照此情況看,要到達緬北真的是一個漫長的征程。
他們在這裡稍作休息,吃點東西然後抓緊時間趕路。顛簸了一個晚上,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感覺比走一晚上的路都累。李副官領頭走進了旁邊的木板房裡,招呼夥計趕快給他們準備吃的。
這時東方焜他們才注意到後面中吉普里下來的士兵,加上帶隊的連副和司機剛好十個人,不愧是老蔣的嫡系部隊,清一色的美式裝備,有兩個人背著M1型卡賓槍,其他人都是美製的新式湯姆森衝鋒槍。
早點供應米線,夥計很快就將大碗的米線端了上來。他們這些人圍坐在三張桌子邊,士兵們坐了兩桌,東方焜和李副官他們單獨一張桌子。
李副官一邊吃一邊對幾個人說:「大家盡量多吃,咱們要到晚上到下一個休息點的時候才能吃飯。為了多趕路在後面的日子裡咱們一天只能吃兩頓飯。」
「我聽說緬甸那邊的人就是一天吃兩頓飯。」夢薇低著頭邊吃邊說。
「咦,她是個姑娘?」李副官驚訝地問,「難怪感覺這麼清秀。」
坐在另外兩張桌邊的士兵聽說有姑娘,不約而同地伸長脖子朝這邊張望,這些當兵的聽到有女人,如同蚊子嗅到到血,有兩個士兵竟然情不自禁地起身走過來,笑嘻嘻地說:「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跟咱們一起行動?」
李副官臉色一沉,呵斥了一聲,「回去吃你們的,沒見過女人啊,一幅色迷迷的樣子。」
李副官轉臉望著東方焜說:「一路上讓個女人跟著,這不是惹事嗎!」
東方焜只好如實說:「三份藏寶圖裡有這位姑娘的一張,如果不讓她參加,咱們只能再回昆明。」
「哦,原來如此。」李副官只知道有人給了東方焜一份藏寶圖,卻不知道是什麼人獻出來的,他好奇地看著慈夢薇問:「請問這位小姐是什麼地方人?」
「東北人。」夢薇冷冷地說了一句,然後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飯也不吃了,起身朝外面走去。
看著慈夢薇的背影,李副官自言自語地說:「還是個帶刺的玫瑰,很有個性。」
東方焜已經預感到夢薇在接下來的旅程中肯定會帶來不少麻煩,在這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中,一個漂亮女人帶來的衝擊波是非常可怕的。這些整天把頭顱栓在褲腰帶上的士兵,有時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吃完飯後,東方焜把阿強叫到一邊,偷偷地叮囑說:「你一定要注意保護好夢薇姑娘,任何時候都不能讓她脫離你的視線,聽明白了沒有?」
「知道了。」阿強悶聲悶氣地答應一聲,接著又發牢騷說:「她一個女孩家跟著瞎折騰什麼,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這時其他人都已經上車了,東方焜也不再說什麼,招呼阿強朝吉普車那邊走去。
出發后的第三天,在經過一個破舊的村寨時,從路邊的房屋裡跑出一個人,只見這個張開雙臂站在道路中間攔住了他們的吉普車。
司機急忙踩剎車,隨著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中吉普在距離攔車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司機從車窗伸出頭去,大聲罵道,「混蛋,你找死啊。」
在車廂里蜷縮的時間久了,大家巴不得有機會下車活動一下腿腳,夢薇第一個藉機從後面跳下車,其他幾個人見狀也紛紛從車廂里出來。
這時後面的那輛車也趕上來在後面停了下來,揚起的滾滾塵土剛好朝他們幾個撲面而來,弄得大家灰頭灰臉。就是因為汽車行駛起來塵土飛揚,所以後面的那輛中吉普才不敢跟的很近,總是在後面二三百米的地方。
雲南山上的泥土不同於其它地方,這裡山上都是紅土,所以道路上揚起的灰塵也是紅色的,漫天飛舞如同雲霞,一路下來把幾個人都變成了關公臉。
下車后東方焜注意到攔車的人原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一身破舊的黃色軍服,看樣子像一個退伍多時的老兵。花白的絡腮鬍須顯得有些蓬頭垢面,抗戰勝利后,經常在各處看到這種模樣的退伍老兵。
只見老兵走到駕駛室的右側,對坐在裡面的李副官說:「這位先先,我已經在這裡等了好幾天了,能不能拉我一程?」
李副官用不耐煩的口吻說:「不可以,我們在執行重要任務,不能隨便載人。」
說著話李副官抬手示意司機開車,忽然從後視鏡中看到東方焜他們都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來到了車前。
老兵似乎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他大聲說:「老子也是參加過遠征軍打過鬼子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坐坐你們的車有什麼不可以。」
這時後面車上的中尉連副帶來兩個士兵跑過來,大聲問:「出什麼事情了?」
李副官指著攔車的老兵對連副說:「把他給我拖到旁邊去,媽的,竟然敢截下老子的車。」
連副揮手示意兩個手下把老兵拉開,夢薇看不下去了,邁步站到老兵前面,大聲說:「你們要幹什麼!一個老人坐一下我們的車有什麼不可以?你們自己家裡沒有老人嗎?如果老人家是你們的父親你們能這樣對待他?」
兩個士兵被夢薇質問的無話可說,都看著坐在駕駛室里的李副官。李副官對夢薇的多管閑事很惱怒,生氣地說:「我們是在執行秘密任務,怎麼可以隨便讓什麼人都跟隨著?出了問題誰負責?」
夢薇不依不饒地說:「少用秘密任務嚇唬人,我知道你是在說我,當初我是跟東方老師談好的條件,如果知道你們這些人跟著一起來,我就不拿出藏寶圖了。」
形勢一下子弄得很僵,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東方焜,因為他是保密局任命的少校組長,具體負責這次尋寶行動,論軍銜也屬他最高,所以自然要聽他的。
東方焜走到老兵面前,微笑著問:「你剛才說自己在遠征軍當過兵,請問老人家是那支部隊的?」
「第六軍新編39師的。」
「哦,老人家是哪裡人?」東方焜很感興趣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