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他?哦,對了,你那天說過。」
她加上一句:
「他是什麼樣的人?」
「沒有人真的知道。」
他們回到席上。夜漸漸深了。原已鬆弛下來的緊張氣氛,似乎又聚集起來。席上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只有主人看起來似乎愉快而鎮靜。
艾瑞絲看到他在看錶。
突然,一陣鼓聲響起——燈光轉暗。室內升起了一座舞台,座椅被稍微往西邊后推。三對男女在地板上跳舞,後面跟著一個會發出各種聲響的男人。火車聲、汽笛聲、飛機聲、縫紉機聲、牛叫聲。表演得很成功,贏得一片掌聲。跟著是有如健美操的舞蹈展示,贏得了更多的掌聲。然後是盧森堡六重奏合唱團的表演,燈光復起。
每個人都眨動著眼睛。
這時,席上的人似乎都從極度緊張中解脫出來一般,好像他們都在下意識里期待著某件事,結果並沒有發生。因為上一次在燈光復起的同時,一個人卧倒在桌面上。現在過去的一切似乎確實地過去了——湮沒無蹤。過去的悲劇陰影已經消散。
仙蒂拉熱切地轉向安東尼。史提芬觀察著艾瑞絲,露絲趨向前加入他。只有喬治坐在那裡注視著——注視著,他的雙眼凝視著對面那張空著的座椅,椅子前面桌上擺著一杯香檳。任何一刻都可能有某一個人來,坐在那裡——
艾瑞絲用手肘輕碰他一下,喚醒了他:
「醒醒,喬治。來,跳舞去。你還沒跟我跳過。」
他站了起來,推推垂下的眼鏡,對著她輕笑。
「我們先喝一杯再說——敬生日宴的主角一杯。艾瑞絲-瑪爾,祝你青春永駐!」
大家都笑著舉杯而飲,然後全部起身跳舞,喬治跟艾瑞絲,史提芬跟露絲,安東尼跟仙蒂拉。
那是一首輕快的爵士舞曲。
隨著樂聲停止,他們都笑談著回座。突然,喬治傾身向前。
我對各位有個請求。大約一年以前,我們有天晚上都在這裡,結果那晚的宴會卻以悲劇結束。我並無意喚起過去的悲傷。但我只是不願感到羅斯瑪麗已被完全遺忘。我想請各位為紀念她而干一杯——以示吊念。
他舉起杯子。每個人都順從地各自舉杯。他們的臉上都罩上一層禮貌的面具。
喬治說:
「為吊念羅斯瑪麗乾杯!」
所有的杯子都舉向嘴唇,他們都幹了。
一陣靜寂——然後喬治搖晃身子,跌落在座位上,他的雙子狂亂地抓向脖子,面孔因呼吸困難而漲得紫紅。一分半鐘之後,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第一章
瑞斯上校走進了蘇格蘭警場。他填好表格,幾分鐘之後即進了坎普探長的辦公室,與他握上了手。
他們兩個很熟。坎普的樣子令人憶起了那偉大的老戰士白羅。由於他在白羅手下幹了好幾年,或許不自覺地模仿了很多他的特性。他們兩人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同一個模式雕出來的——只是白羅有如用柚木或橡木雕成的,而坎普則是較華麗的木材——比如桃花心木,或是上好的、老式的玫瑰花木。
「謝謝你打電話給我們,上校,」坎普說,「關於這個案子,我們需要各方面的支助。」
「看來我們是找對人了。」瑞斯說。
坎普並沒有客套。他對別人的讚揚已習以為常,只有最複雜、最重要的、牽連最廣的案子,才會落到他手上。他一本正經地說:
「這牽連到基德敏斯特氏。你應該想得到,這意味著小心進行。」
瑞斯點點頭。他見過亞歷山大-法雷地夫人幾次。一個所處地位無懈可擊的、安靜的女人。要將她跟聳人聽聞的社會新聞聯想在一起,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他聽過她公開演說——沒有潤飾,但卻清晰有力、緊扣主題、表達手法不凡。
一種社交生活見諸各報,私生活實際上幾乎不存在的女人。
然而,他想,這種女人還是有私生活。她們照樣懂得失望、嫉妒和愛。她們會在感情的賭註上失去自製,以自己的生命孤注一擲。
他好奇地說:「假如她『做了』呢,坎普?」
「亞歷山大夫人?你認為是她?」
「我不知道。但是假如是她,或是她先生——他因她而在。基德敏斯特氏的庇護之下。」
坎普探長堅定的海藍色雙眼與瑞斯的黑眼睛四目相對,毫無受到困擾的神色。
「要是他們之中一個犯了謀殺罪,我們會盡我們最大的能力將他或她處以極刑。這你是知道的。在這個國家裡,對於謀殺犯是無枉無縱的。但是,我們必須掌握確切罪證——檢察官會堅持這-點。」
瑞斯點點頭。
然後他說:「讓我們言歸正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