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致意

阿瑟 柯南 道爾 作品 第 34 頁 / 共 4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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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行,華生!"他笑著說道,「讓我們一起沿著懸崖去走走,尋找火石箭頭。比起尋找這個問題的線索來,我們寧願去尋找火石箭頭。開動腦筋而沒有足夠的材料,就好象讓一部引擎空轉,會轉成碎片的。有了大海的空氣,陽光,還有耐心,華生——就會有別的一切了。

「現在,讓我們冷靜地來確定一下我們的境況,華生,"我們一邊沿著懸崖走著,他一面接著說,「我們要把我們確實了解的一點情況緊緊抓住,這樣,一旦發現新的情況,我們就可以使它們對上號。首先,我認為你和我都不會承認是魔鬼驚擾了世人。我們應該把這種想法完全排斥掉,然後再來開始我們的工作。是的,三個人遭到了某種有意或無意的人類動作的嚴重襲擊。這是有充分根據的。那麼,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如果說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談的情況屬實,那麼顯然是在他離開房間之後不久發生的。這一點非常重要。假定是在走後幾分鐘之內的事。桌上還放著牌,平時睡覺的時間已過,可是他們還沒有改變位置,也沒有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我再說一遍,是在他前腳走後腳就發生的,不遲於昨晚十一點鐘。

「我們下一步就是要盡量設法查一查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離開之後的行動。這方面沒有困難,而且也無可懷疑。我的方法你是知道的。你當然已經意識到了我笨手笨腳地絆倒澆花水壺的計策。這樣,我就得到了他的腳印,比別的辦法取得的腳印清楚多了。印在潮濕的沙土小路上,真妙,你記得昨天晚上也很潮濕,有了腳印的標本,從別人的腳印中鑒別他的行蹤,從而斷定他的行動,這並不困難。看來,他是朝牧師住宅那個方向快步走去的。

「如果莫梯墨·特雷根尼斯不在現場,是外面的某一個人驚動了玩牌的人,那麼,我們又怎樣來證實這個人呢?這樣一種恐怖的印象又是怎樣表達的呢?波特太太可能不在此例,她顯然是無辜的。是不是有人爬到花園的窗口上,用某種方式製造了可怕的效果,把看到它的人嚇瘋了,有沒有這方面的證據?這方面的唯一的想法是莫梯墨·特雷根尼斯本人提出來的。他說他哥哥看見花園裡有動靜。這非常奇怪,因為那天晚上下雨,多雲,漆黑。要是有人有意要嚇唬這幾個人,他就不得不在別人發現他之前把他的臉緊貼在玻璃上,可是又不見腳印的痕迹。難以想象的是,外面的人怎麼能使屋裡的幾個人產生如此可怕的印象;何況我們也沒有發現這種煞費苦心的奇怪舉動究竟是出於什麼動機。你看出我們的困難了嗎,華生?」

「困難是再清楚不過了,"我明確地回答說。

「但是,如果材料能再多一些,也許可以證明這些困難不是無法排除的,"福爾摩斯說,「華生,我想你也許可以在你那內容廣泛的案卷中找到某些近於模糊不清的案卷吧。此刻,我們且把這個案子擱在一邊,等到有了更加確切的材料再說。早上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就來追蹤一下新石平時代的人吧。」

我本想談談我朋友聚精會神思考問題時的那股毅力,可是,在這康沃爾春天的早晨,他卻整整談了兩個鐘頭的石鑿、箭頭和碎瓷器,顯得輕鬆愉快,好象根本不存在有什麼險惡的秘密在等著他去揭露似的,這使我驚奇不已。直到下午我們才回到我們的住所,發現已有一位來訪者在等著我們。他立刻把我們的思路帶回到我們要辦的那件事上。我們兩人都不需別人告訴就知道這位來訪者是誰。魁梧的身材,嚴峻而滿布皺紋的臉上的一對兇狠眼睛,鷹鉤鼻子,灰白的、差不多要擦到天花板了的頭髮,腮邊的金黃色的鬍子——靠近留有煙斑的嘴唇邊的鬍子則是白的,所有這一切,在倫敦如同在非洲一樣都是人所熟習的,並且只會使人想到這是偉大的獵獅人兼探險家列昂·斯特戴爾博士的高大形象。

他來到這一帶,我們已經聽說了,有一兩次也在鄉路上瞧見過他那高大的身影。他沒有走近我們,我們也沒有想到去接近他,因為他喜歡隱居,這是盡人皆知的。在旅行間歇期間,他大都住在布尚阿蘭斯森林裡的一間小起房裡,在書堆里和地圖堆里過著絕對孤獨的生活,一心只顧滿足他那簡樸的慾望,從不過問左鄰右舍的事情。因此,當我聽見他以熱情的聲調詢問福爾摩斯在探討這一神秘插曲方面有無進展時,我感到很驚訝。「郡里的警察毫無路數,"他說,「不過,你經驗豐富,或許已經作出某種可以想象到的解釋。我只求你把我當作知己,因為我在這裡常來常往,對特雷根尼斯一家很了解——說真的,我母親是科尼什人,從我母親那邊來算,他們還是我的遠親哩。他們的不幸遭遇當然使我震驚。我可以告訴你,我本來是要去非洲,已經到了普利茅斯。今天早上得到消息,又一路趕回來幫助打聽情況。」

福爾摩斯抬起頭來。

「這樣你就誤了船期了吧?」

「我趕下一班。」

「哎唷!真是友情為重啊。」

「我剛才對你說了,我們是親戚。」

「是這樣——你母親的遠親。你的行李上船了吧?」

「有幾樣行李上了船,不過主要行李還在旅館里。」

「知道了。但是,這件事想來不至於已經上了普利茅斯晨報吧?」

「沒有,先生,我收到了電報。」

「請問是誰發來的?」

這位探險家瘦削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影。

「你真能夠追根尋底呀,福爾摩斯先生。」

「這是我的工作。」

斯特戴爾博士定定神,恢復了鎮靜。

「我不妨告訴你,"他說,「是牧師朗德黑先生髮電報叫我回來的。」

「謝謝你,"福爾摩斯說。"我可以這樣來回答你原來的問題:我對這一案件的主題還沒有全部想清楚,但是,作出某種結論是大有希望的。作更多的說明則還為時過早。」

「如果你的懷疑已經具體有所指,那麼想來你總不至於不願意告訴我吧?」

「不,這一點很難回答。」

「那麼,我是浪費了我的時間了。就此告辭啦。"這位聞名的博士走出我們的住宅,似乎大為掃興。五分鐘后,福爾摩斯盯上了他。到了晚上,才見福爾摩斯回來,拖著疲沓的步子,臉色憔悴。我知道,他的調查肯定沒有取得很大進展。他把一封等著他的電報看了一眼,扔進了壁爐。

「電報是從普利茅斯的一家旅館拍來的,華生,"他說。「我從牧師那裡了解到旅館的名字,我就拍電報去,查核列昂·斯特戴爾博士所說是否屬實。看來,昨天晚上他確實是在旅館度過的,確實曾把一部分行李送上船運到非洲去,自己則回到這裡來了解情況。對這一點,你有何想法,華生?」

「事情和他利害攸關。」

「利害攸關——對。有一條線索我們還沒有掌握,但它可能引導我們理清這團亂麻。振作品來,華生,全部材料還沒有到手。一旦到手,我們就立即可以把困難遠遠丟到我們後面了。」

福爾摩斯的話多久才能實現,將為我們的調查打開一條嶄新出路的新發展又是多麼奇特多麼險惡,這些,我都沒有去想過。早晨我正在窗前剃鬍子,聽見了嗒嗒的蹄聲。我朝外一看,只見一輛馬車從那頭賓士而來。它在我們門口停下。我們的朋友——那位牧師——跳下車向花園小徑跑來。福爾摩斯已經穿好衣服,於是我們趕快前去迎他。

我們的客人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了。最後,他氣喘吁吁、不停地敘述其他的可悲故事。

「我們被魔鬼纏住了,福爾摩斯先生!我這個可憐的教區也被魔鬼纏住了!"他喊道。"是撒旦親自施展妖法啦!我們都落入他的魔掌啦!"他指手劃腳激動萬分。如果不是他那張蒼白的臉和恐懼的眼睛,他簡直就是個滑稽人了。最後他說出了這個可怕的消息。

「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在晚上死去了,徵候和那三個人一模一樣。」

福爾摩斯頓時精神緊張,站了起來。

「你的馬車可以把我們兩個帶上嗎?」

「可以。」

「華生,我們不吃早餐啦。朗德黑先生,我們完全聽你的吩咐。快——快,趁現場還沒有被破壞。」

這位房客佔用了牧師住宅的兩個房間,上下各一,都在一個角落上。下面是一間大起居室,上面一間是卧室。從這兩間房望出去,外面是一個打槌球的草地,一直伸到窗前。我們比醫生和警察先到一步,所以現場的一切如舊,完全沒有動過。這是一個三月多霧的早晨。且讓我把我們見到的景象描繪一下,它給我留下的印象是永遠無法從我腦海里抹去的。

房間里,氣氛恐怖而陰沉,十分悶熱。首先進屋的僕人推開窗子,不然就更加令人無法忍受了,這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房正中的一張桌上還點著一盞冒煙的燈。死人就在桌旁,仰靠在椅上,稀疏的鬍子豎立著,眼鏡已推到前額上,又黑又瘦的臉朝著窗口。恐怖已經使他的臉歪扭得不成形了,和他死去的妹妹一樣。他四肢痙攣,手指緊扭著,好似死於一陣極度恐懼之中;衣著完整,但有跡象表明他是在慌忙中穿好衣服的。我們了解到,他已經上過床。他是在凌晨慘遭不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