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利身子往前挪了挪,他伸出雙手,聲音也急切起來。「弗洛瑞斯先生,勞拉是被您的同盟殺的。你的商業夥伴,那些給了你電視台、這座房子、汽車和鄉村別墅的政客們。」
「你瘋了。」弗洛瑞斯說。
「沒有,先生,我沒瘋。勞拉是個很好的研究員。她發現了會很不利於革命制度黨的一些材料。而加沙到華盛頓也是為了指證我們領袖們骯髒的腐敗行為。結果,他們兩個都送了命。」
弗洛瑞斯站了起來,手裡仍端著酒杯。他氣得渾身顫抖著,杯里的酒也激蕩著快要濺出來了。「你給我走!」他說,聲音不再那樣平靜了。
「先生,請聽我說完。我說的都是事實。就因為這是事實,我才希望您作為勞拉的父親能跟我一樣恨那些應該對勞拉的死負責的人。我還期望您能站出來,揭發這個造成無辜的人被謀殺的制度,這些無辜的人犯下的唯一的罪惡就是懂得去關心。我懇求您以勞拉的名義站出來,並且……」
弗洛瑞斯猛得把杯中的酒潑到凱利臉上,作為他的答覆。一個冰塊的尖角割破了他的一邊臉。凱利把手伸到傷口處,抹了一把,看到了手指上的血。
弗洛瑞斯喊了一個男人的名字。幾分鐘后,那個領凱利進來的男人帶著槍出現了。
「把他趕出去。」
弗洛瑞斯叫道。
那人朝凱利走了幾步。凱利舉起雙手,用西班牙語說:「站開些。用不著傷害我。我這就走。」他倉皇越過那個保安,呼地拉開前門,跨了出去,外面又有一粗壯男人擋住了他。他繞過那個人,幾乎是跑著到了大門,手忙腳亂地拔了門閂,跌跌撞撞地跑到街上。他往後一看,那兩個持槍男人並肩站著,正瞪著他。
他開始往山下逃,快要哭出來了。跑了10分鐘,他嗓子也幹了,眼睛直冒火,心——亂跳。一輛沒有標記的四門藍福特從後面追了上來。司機停下車,從開著的車窗探出頭問:「要計程車嗎?」
「要。」凱利答道。
「上車吧。」
「到城裡多少錢?」
「沒多少錢?」
「到底多少錢?」
他們談好了價。
車向市中心駛去,凱利攥起拳手,雙眼緊閉。這個司機為墨西哥城許多私人汽車服務公司的一家工作,專門在街上找客人。他不停看後視鏡,看著這個長得很奇怪的年輕人,紅頭髮,黃銅色臉上全是雀斑,蜷縮在後座的一角。瘋子,他想。準是個吸毒的。
他回過頭來問:「喂,你現在就付錢,好吧?」
「什麼?」
「現在付錢」
「啊。好吧。」
在凱利翻口袋找錢的當口,司機又看了一下鏡子。他載這個乘客時就在後面的那輛褐色破大眾車還跟在後面,跟他的車保持著穩定的車距。
「謝謝。」凱利把錢從車座上面遞過來,司機說。
他們到了加波斯伊利蒙斯上的卡布爾特派克區。交通很擁擠,車都開得很慢,城裡嚴重得讓人窒息的污染讓山區的新鮮空氣很快成了回憶。
前面有一輛卡車壞了,讓車流停滯了下來。凱利坐直了身子,從車窗向外看去,想判斷一下離他的旅館還有多遠。「我就從這兒下車。」說著,他打開車門。就在這時,跟在後面的褐色大眾一下轉到他們的車旁邊。坐在乘客席上的男人舉著一挺英格拉姆輕型機關槍,身子探出車窗,瞄準了凱利。凱利瞧見槍,立馬跌回後座,霎時間,就聽到子彈紛紛打在福特車上,玻璃四濺,車皮開裂,槍聲和火硝的氣味吞沒了整個後座。
槍聲停了。凱利摸到了後座另一面的門,打開它,爬了出去,跌落在馬路上。他兩手兩膝撐著身子,絕望地爬向馬路對面,他能清楚地聽到身後一片嘈雜,喇叭聲響成一片。那大眾車的馬達走調地尖叫著,司機把車開上了人行道,撞倒了幾個行人和小販攤子,終於在車流中找到了個空隙,走了條岔路逃竄了。
凱利低頭看了看。他的褲子已經磨破了,膝蓋和手掌上鮮血淋漓。女人們仍在尖叫,男人們卻跑得一個比一個快,好離開這個現場,沒有人注意坐在路邊石階上眩暈痛苦的凱利。
他緩緩站了起來,朝他旅館的大致方向走去。
褐色大眾車司機把車開到一個加油站,下了車走到一個電話亭。那個槍手留在車裡抽煙。
司機對著話筒說:「我是邁納。」
「你在哪兒?」
「卡布爾特派克。」「搞定了?」
「對。」
「他死了嗎?」
「對。我想他死了。」
「你想?」那個聲音很生氣地問。
「肯定死了。幾十發子彈呢。我們就在他旁邊。」
「他最好是死了,邁納。」
「他是死了。對,我肯定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