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伯苦笑著說:「不僅如此,單單在慕尼黑我們就得調查幾千個家庭的情況,在全德國就得查幾十萬戶!這實際上根本辦不到。即使查了又怎麼樣呢?我們抓到幾百名販子,但馬上就有人補充上來,因為我們抓不到後台老板。批發商,尤其是生產者,都在國外,有嚴密的組織。我們知道,藥丸主要來自波蘭和荷蘭。我再回到方才那位同事提出的問題上來。當醫生檢查一名年輕病人的時候,不管是心跳、腎虛、肝痛或抑鬱,會問到一切可能的原因,最後才問到搖頭丸,而回答總是:沒有!什麼是搖頭丸?此外,急性的搖頭丸病例極為少見,這種時髦毒品的可惡就在於它是慢慢地把人腐蝕掉,腦子逐步損壞,神經細胞被毀,同腦子的聯繫不斷減少,一旦全面崩潰來臨,想挽救已是為時太晚,死去的細胞不可能再生。」賴伯面向依然站在解說圖下的埃伯蘭問道:「是吧,教授?」
埃伯蘭連連點頭說:「您說得對。由於搖頭丸減少水分的輸送,最大的危險除了心律失調之外就是腎臟失水,如果及時採取措施可能還有救,但什麼叫及時呢?每個人的身體對毒性的反應都不一樣,很少有突發性的死亡,而是漸進的死亡,漸進的謀殺!讓我們再往下看。」埃伯蘭指著圖說:
「搖頭丸對性功能產生什麼作用呢?對消費者來說,除了欣快感之外,這是最有吸引力的一點,有兩種截然相反的作用:一方面是性慾持續減退,性慾滿足程度降低,達到性高潮的能力越來越弱;另一方面是性慾亢進,失去控制,因為搖頭丸激發腦子產生必要的遞質,導致極度縱慾,這又給心臟加重負擔,直至血液循環系統崩潰。體溫竟能超過40度,完全是人為的發燒!這種情況如不斷重複,就可以想象吃丸子的人會落到何種地步。關於腎臟,剛才說過了,由於口渴感被壓抑,腎臟不能被水分沖洗,造成腎中毒。以上各點只是一個概況,搖頭丸的作用是因人而異的。各位還有什麼問題?」
有人問道:「有什麼辦法嗎?」
「這個問題我得問您。您作為政治家有什麼辦法?」
一片沉默。人人都知道問題所在,但誰也提不出建議。唯一有話要說的人偏偏是兇殺案組的特奧-沃特克。
他喊道:「要制訂更加嚴厲的法律!」
賴伯搖頭說:「這是一條漫長的路,新的法律必須在波恩得到有關委員會、聯邦議院和聯邦參議院的批准,這樣就會產生黨派之爭,一個黨說行,另一個黨說不行。眼下的電話監聽問題不正是個典型例子嗎?如果不許監聽電話,那黑手黨就會把我們騙得團團轉,把德國人的民主概念當作笑料,把德國當作犯罪者的樂園,想方設法來欺負我們。」
「賴伯先生,您可別……」警察總局局長忍不住有異議。
「對不起。」賴伯招呼說,「不過至少在我們這個範圍內應該老實承認:這兒存在著有組織犯罪團伙,他們活得逍遙自在。在柏林,越南人香煙黑幫迄今已殺死54人,幾乎每天都發現團伙鬥爭的犧牲者。警察能做些什麼?搜查、逮捕、毫無意義的審訊……小人物被抓起來問個沒完,而後台老闆卻在海灘上曬太陽,明確說吧,我們警察比起黑手黨來落後十萬八千里。為什麼?因為有人認為我們是兇狠的警察,而毒販則是聰明的罪犯,甚至拍出美化罪犯的電影,成百萬支的香煙在黑市上買賣。買黑市香煙的人實際上是在支持黑手黨,助長他們的勢力。而我們卻因禁止這種廉價的消費,被人視為傻瓜。搖頭丸的情況也一樣,青年吸毒者認為我們是不懂得新時代的白痴,是要剝奪青年的快樂,是因循守舊的大草包……」
「賴伯先生!」警察總局局長又在提意見,但賴伯這次不再說對不起了。
「我們怎麼辦?宣傳教育?貼招貼畫,寄郵件,出小冊子,開座談會,做電視廣告?對此我們的教育對象只會嗤之以鼻!而且誰出錢呢?是聯邦政府,還是各個州,還是地方當局?他們會把口袋翻個底朝天,然後說:兜里沒錢!他們把錢拿去造了政府辦公樓、體育場、市政大樓、高標準的廣場。對搖頭丸呢?只能聳聳肩。對艾滋病的態度則不一樣,大家都很警惕,這可是危害國民的瘟疫!每一塊廣告牌,每一根廣告柱,所有的報紙,所有的電視頻道,都堂而皇之地出現避孕套的畫面。在座諸位可曾有人見過一塊廣告牌寫著:『請吃搖頭丸,然後獻上您的首級』?對搖頭丸的漠不關心不僅可恨,而且還可怕地暴露了我們這個社會對自我毀滅都滿不在乎!」
沃特克叫道:「你準備怎麼來改變這種情況呢?」
賴伯聳聳肩說:「不知道,我跟你們一樣毫無辦法。有人指責我們:一有急事只會求政府幫忙!我認為,既然我們的政府把幾十億幾十億的錢用於歐洲聯盟,或作為發展援助給了外國,而為了湊錢就把稅收提到無法忍受的高度,那麼這個政府也應該關心關心國內的問題,關心一下青年的健康成長才是,可惜在這方面政府只顧眼前,對社會的深刻危機熟視無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實他們這樣做也沒有在政治上做出什麼值得吹噓的成績。局長先生,我想說——儘管這是官員不該說的話——這是我的肺腑之言!謝謝各位!」
賴伯走下講台,座中一片沉默。只有一個人鼓掌,叫道:「說得好!」那就是沃特克。
但是,人們對沃特克的這種表態方式已經習以為常了。
羅伯特發展成了一名生意興隆的發售人。
他在一家銀行里以施奈德的名字開了賬戶,賬上的存款日益增多。對羅伯特來說,一下擁有這麼多的錢是種全新的、了不起的感覺。凡是他所到之處,尤其在迪斯科舞廳和青年俱樂部,人們歡迎他有如歡迎一位慈善事業家,簡直是往他手裡塞錢。他給人帶來夢幻、欣快,把人引進樂園。
一天夜裡,羅伯特吃了兩粒「夏奈爾」,又和烏麗克幾度銷魂,然後軟綿綿地躺在床上抽混合煙,使自己平靜下來,這煙是烏麗克推薦給他的,她說:「這種混合煙可靈了!它能使血液循環恢復正常,相信我。」羅伯特試了一試,果然覺得能用它控制脈搏。孰不知這是一種錯覺,實際上羅伯特是從一種毒品轉向另一種毒品,正像他依賴烏麗克一樣,他的身體產生了對毒品的依賴性。
羅伯特說:「真滑稽。」
烏麗克問:「什麼滑稽?鮑伯。」
「我三個月所掙的錢比我父親兩年的收入還多……」
「你該高興,這有什麼滑稽?我們是在做生意嘛。」
「不是正常的生意。」
「什麼是正常?這叫撐死膽大的,這叫『把握時代的脈搏』。每年夏季旅遊季節開始以前,石油公司就提高汽油價格,為什麼?因為開汽車的人缺不了汽油,不管價格多高,沒得可說的。一旦消費者改變口味,對豬肉的需求增加,豬肉馬上就漲價。凡是供不應求的東西,就會漲價,即使倉庫爆滿也會自動漲價,老是說要節約能源,結果是什麼呢?消費減少了,電和煤氣卻照樣漲價,為的是確保利潤和就業崗位。反正怎麼都不對頭,既然我們的『設計師藥丸』受歡迎,那我們就賺大錢吧。你應該這麼看問題,鮑伯。」
不管羅伯特如何迷戀烏麗克的肉體,他事後總會有一種失落感,自己也解釋不了。這會兒它忽然想起了克麗絲塔,那個活潑調皮、相信月亮上有男人的小女孩。他開始琢磨,為什麼正當烏麗克赤條條躺在他身邊時他要想起克麗絲塔來。
他坐起身子,把混合煙掐滅了,準備下床。
烏麗克問:「上哪兒去?」
「去淋浴。」
「鮑伯,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我感覺得到。」
「你把我吸幹了。我要衝個涼水澡,你能把男人搞垮。」
「不,不是這麼回事。」她也坐起來了。羅伯特回頭一看,啊,她真美!她身上的每一部分都令他傾倒……如果她這時伸出雙臂,他又會投入她的懷抱。
羅伯特走到浴室門口時站住了,他問:「我有什麼不一樣?」
「我總覺得有點兒什麼事。你一下子變了,女人有一種第七感覺,能感覺出來,你身上有點兒變化……」
「你看我!」羅伯特做出模特兒拍照的那種姿勢,笑著說:「你說,我身上哪還有你不熟悉的地方,哪個角哪個褶?」
她溫柔地說:「小傻瓜!你的身體不是什麼秘密,而是藏在你的身體裡面的東西,我沒法看到你身體里去。是不是跟父母吵架了?」
「哪有的事,他們根本不知道,只有媽媽說我現在臉色老是那麼蒼白。」羅伯特又笑了,但聽得出來不是很開心,「要是我媽看到我們倆現在這個樣子,她會氣瞎眼的。」
「你母親總不是在不食禁果的情況下懷上你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