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現在在這兒看到她的衣物,比如說,她昨天穿戴的東西,您能認出來嗎?」
「我——我想應該能吧,先生。」
埃勒里走到距盥洗室最近的壁櫥邊,敞開了櫥門——櫥子里掛滿了五顏六色的長裙;門后釘著個裝鞋的綢布袋;壁櫥的頂層上擱著幾個帽盒——他退後幾步,說道:
「您請便吧,基頓小姐。看看能找到些什麼。」他就站在女孩身後,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是如此的專註,以至於當威弗站到他身邊時,他都全然不知。管家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她看上去就像一塊細長的石板。
女傭顫抖的手在長裙堆中翻找著。所有的衣服都看過一遍后,她膽怯地轉向埃勒里,搖了搖頭。他示意她繼續找。
她踮起腳尖,從架子上取下了三個帽盒。她逐一打開,匆匆地查看著。她猶豫不決地向埃勒里報告說,前兩個盒子里的帽子是弗蘭奇夫人的。霍坦絲·安德希爾冷冷地點了點頭,算是予以確定。
女傭打開了第三個盒子的盒蓋。她低低地發出一聲壓抑住了的驚呼,向後倒退了幾步,正撞在埃勒里身上。她像是被燙著了似的,一下子就跳開了,伸手在口袋裡掏著手帕。
「怎麼了?」埃勒里柔聲問道。
「那是——那是伯尼斯小姐的帽子,」她緊張地咬著嘴唇,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一般。「她昨天下午出門時,戴的就是這頂帽子!」
埃勒里仔細地打量著盒中這頂帽檐朝下的帽子,淺藍色的氈帽頂因為是朝上放著的,所以已經塌陷了下去。從他站著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翻折式帽檐上別著的一枚亮晶晶的別針……女傭遵照埃勒里的吩咐從盒中取出帽子,遞給他。他仔細地看了看,又默默地還給了女孩。女孩一聲不吭地接過去,一隻手伸入帽頂中,啪地一下將帽子倒翻了過來,然後嫻熟地把它放回到盒中。埃勒里剛要轉身,看到女傭的動作,不禁一怔。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女孩將三個帽盒放回到架子上。
「請再看看鞋。」他說道。
女傭順從地俯下身去,開始查看門后吊著的綢布鞋架。她剛要挪動一雙女式淺口無帶皮鞋,埃勒里在她肩上輕拍了一下,讓她別動。他轉向管家,問道:「安德希爾小姐,您是否能看看,這是不是卡莫迪小姐的帽子?」
他伸手取下那個裝著藍帽子的盒子,拿出帽子遞給了霍坦絲.安德希爾。
她粗略地看了看。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埃勒里已從壁櫥旁走開,站到了盥洗室門邊。
「是她的,」管家說著,挑釁般地抬頭看著埃勒里。「但我不明白,這能說明什麼。」
「這倒是實話。」埃勒里笑道。「能否請您把它擱回到架子上?」他一邊說,一邊慢悠悠地走了回來。
管家對埃勒里的要求頗有些不屑。她一隻手伸入帽中,托著帽頂將帽子倒了過來,然後將它倒放著擱回了盒中。她小心翼翼地把盤子放回到架上,又小心翼翼地坐回到椅中……埃勒里突然咧嘴一笑。這一笑倒把威弗給笑懵了。
接著,埃勒里幹了件不可思議的事——屋內的其他三人個個目瞪口呆。他又伸手從架子上取下了那個帽盒!
「喂,韋斯,我們來聽聽你這位男土的意見,」他歡快地說道。「這是伯尼斯·卡莫迪的帽子嗎?」
威弗詫異地看著他的朋友,機械地接過了帽子。他看看帽子,聳了聳肩。「看著挺眼熟的,埃勒里,但我不敢肯定。我不大注意女人的穿著打扮。」
「噢。」埃勒里輕笑了一聲。「把帽子擱回去,韋斯老兄。」威弗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抓起帽頂,將它擱回盒中,帽檐緊貼在了盒底。他笨拙地蓋上盒蓋,將盒子放回到架子上——五分鐘內,這盒子被人來回折騰了三次。
埃勒里突然轉向女傭。「基頓,卡莫迪小姐在生活習慣上都有哪些講究?」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
「她常差遣你嗎?她自己的東西一般都是親自收拾嗎?你的具體職責是什麼?」
「哦!」女傭再次看了看管家,似乎在尋求指點。接著,她又低頭看著地毯。「先生,伯尼斯小姐過去——一直就很在意自己的衣物和東西。她外出回來時,幾乎總是親自把外套和帽子收好。我只是負責服侍她一為她梳頭,替她把要穿的衣服拿出來,幹些諸如此類的事。」
「她是個非常細緻的女孩,」安德希爾小姐冷冷地插了一句。「我總說,這可真少見,真是不同尋常。瑪麗安和她一樣。」
「能聽到您的意見,真是萬分榮幸,」埃勒里一本正經地說道。「『榮幸』這個詞根本不足以表達我感激的心情……嗯嗬,基頓,鞋!」
「呃?」女孩嚇了一跳。
「鞋——我是說,鞋。」
鞋架上的各個小袋子里露出至少一打顏色、樣式各異的鞋。每雙鞋都是頭朝下擱在袋裡,鞋跟露在外面的,正掛在袋口上。
女傭基頓開始了她的工作,她先掃了眼所有的鞋,然後抽出幾雙來仔細看了看。突然,她猛地從兩個毗連的袋子里抽出了一雙黑色淺口無帶皮鞋。每隻鞋上都鑲著一枚又大又沉的水晶石飾扣。她將鞋遞到了埃勒裡面前。一束陽光照到鞋面上,水晶石閃閃生輝。
「就是這雙!就是這雙鞋!」她喊道。「伯尼斯小姐昨天出去時就穿著它。」
埃勒里從女傭顫抖的手中接過鞋,看了看,轉身面對著威弗。
「還有泥點呢,」他的話言簡意賅。「這兒有一小塊濕跡。看來是鐵證如山了!」他把鞋遞還給女傭,基頓哆哆嗦嗦地將它們擱回到袋中。……埃勒里立刻眯起了眼。儘管鞋架上的其他鞋都是跟朝上放著,但她在放鞋時卻將鞋跟朝下放入了袋中。
「安德希爾小姐!」埃勒里又從袋中取出了那雙鞋。管家一臉慍怒,不情願地站起身來。
「是卡莫迪小姐的嗎?」埃勒里遞過鞋去,問道。
她瞥了一眼。「是的。」
「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埃勒里慢吞吞地說道,言語間透著些歡欣,「麻煩您把這雙鞋擱回袋裡。」
她一聲不吭地照辦了。埃勒里觀察得非常仔細:她重複女傭的全套動作。鞋放入袋中時鞋跟朝下,這樣一來,鞋頭與飾扣便從袋口探了出來。埃勒里暗自笑了笑。
「韋斯特利!」他立刻喊了一聲。威弗不耐煩地走了過來。他剛才一直站在窗邊,憂鬱地俯瞰著第五大街的車水馬龍……看到埃勒里擱好了鞋,他便走過去,一把抓住鞋跟,將它們揪了出來,然後,鞋頭朝下,猛地又將鞋塞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