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也就剩下這層關係了。」威弗冷冷地說道。「兩人像仇人似的。我估計馬奇本克思對她的事了如指掌。不過,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管怎樣,兩人關係一直不好。老闆也頗有些為難,因為馬奇本克思任董事已有多年了。」
「他酗酒,這一眼就能看出來。」警官說道。「馬奇本克思和弗蘭奇的關係怎樣?」
「他們平常不大交往。」威弗說道。「兩人在生意上似乎還合作得不錯。但這都得歸功於老闆的理智。」
「目前,這案子中只剩下一位讓我感興趣的人了。」警官說道。「就是那位時髦的特拉斯克先生,那位沒落公子似的董事。除生意上的接觸外,他和弗蘭奇家族還有其他交往嗎?」
「他和弗蘭奇家的交往可遠不止是生意上的。」威弗答道。「既然我已經在搬弄是非了,那就乾脆搬弄到底算了。不過,我講完后,你們可得給我找把硬毛刷來!——A.麥爾維爾·特拉斯克先生的董事職位完全是因襲來的。他父親是董事會的元老,老特拉斯克臨終時留下遺願,希望兒子能繼承他的位置。為了讓他進董事會,董事們費盡了周折但最終還是把他拉了進來。至今為止,他一直都只是個擺設。儘管他不學無術,但要說到精明,那他可真精明到了家。因為特拉斯克先生追求伯尼斯已有一年多了——實際上,是從他進董事會後就開始了。」
「有意思。」埃勒里低聲咕噥了一句。「他是出於什麼目的,韋斯——看中了弗蘭奇家的財產?」
「一點都不錯。老特拉斯克在股市上賠了很多錢,小特拉斯克負債纍纍,據說,他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所以,我估計他把賭注全壓在一場幸運的婚姻上了。伯尼斯就是他的目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追求她:他向她大獻殷勤,帶她出去,還討好她母親。他騙取了伯尼斯的好感——可憐的孩子,幾乎就沒人追求她——兩人甚至定了婚。雖然沒有正式的協議,但雙方都已達成了默契。」
「就沒人表示反對?」警官問道。
「很多人都不贊成,」威弗冷冷地答道。「主要是老闆。他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繼女不受特拉斯克這種人的傷害。特拉斯克可是個浪蕩透頂的無賴。可憐的女孩如果跟了他,那可有的是苦頭吃。」
「韋斯,他憑什麼就那麼肯定她准能帶來錢?」埃勒里突然問道。
「嗯,」——威弗猶豫了一下——「你應該知道,埃爾,弗蘭奇夫人自己有一大筆錢。而且,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她死後……」
「這筆錢將歸伯尼斯所有。」警官接著說道。
「有意思。」埃勒里說著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突然想到,從今天早上起,我就沒吃過東西。咱們出去吃塊三明治,喝杯咖啡吧。還有別的事嗎,老爸?」
「沒事了。」老先生又有些悶悶不樂。「咱們鎖門走人吧。哈格斯托姆!赫塞!把那些煙蒂和牌擱我進的包里——還有那雙鞋和帽子……」
埃勒里從桌上拿起那五本書,遞給哈格斯托姆。
「把這些也裝上,哈格斯托姆,」他說道。「這些東西你帶回局裡去嗎,老爸?」
「當然了!」
「哈格斯托姆,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自己拿著這些書比較好。」哈格斯托姆從裝具箱里取出一張牛皮紙,仔細地把書包好,遞給埃勒里。威弗從卧室的衣櫥里取出衣帽,穿戴整齊。幾名偵探走在前頭,警官、埃勒里和威弗跟在後面,一行人出了寓所。
埃勒里是最後出來的。他站在樓道里,手握著門鈕,目光緩緩地從寓所內移到了手中的牛皮紙包上。
他輕聲自語道:「第一課就到此結束了。」他的手從門鈕上落下來,門啪地一聲關上了。
兩分鐘后,樓道里只剩下一位孤零零的警察了。也不知他從哪兒找了把毫不起眼的椅子來,只見他坐在那兒,背靠著門,正看著份小報。
第三部
20、香煙
無論如何,追捕人犯都是世上最激動人心的職業。其激動人心的程度……和追捕者的性情成絕對正比。追捕者必須細緻入微地觀察案件調查過程中發現的種種跡象,精確地對它們加以比較,然後再調動他那與生俱來的想象力,毫釐不爽地將所有的現象結合在一起,對案情作出推測。只有這樣,追捕者才能獲得最大的成就感……
除非所有超世俗的藝術都消失不見,否則的話,敏銳、耐心和激情——這些很少能結合到一起的品質總能造就出犯罪調查這一行當的天才,就像它們造就了其他行業的天才一樣。
——摘自老詹姆斯.瑞迪克斯:《黑社會》
20、香煙
塞洛斯.弗蘭奇的大宅坐落在哈德遜河下游的河濱大道邊上,正對著哈德遜河。這是棟老房子,看上去顯得有些灰濛濛的。房子離大道還有段距離,院落四周繞著精心修剪的灌木叢,最外面護著一圈低低的鐵柵欄。
奎因警官、埃勒里.奎因和韋斯特利.威弗走進客廳時,維利警官已經到了,他正和另一位偵探談得起勁。看到有人進來,那位偵探立即轉身離去。維利轉向上司,臉上的神情顯得煩躁不安。
「我們找到了線索,警官。」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幾乎沒費什麼周折就找到了昨晚拉過弗蘭奇夫人的那輛計程車。這是耶羅出租公司的一輛車,經常在這附近載客。我們找到了司機,他還清楚地記得昨夜的搭車人。」
「我估計……」警官愁容滿面地說道。
維利聳聳肩。「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昨晚11點20左右,她從家門口上了他的車。她說要去第五大街,他就往第五大街的方向開。剛到三十九街,她就讓他停車。她下車后,付了錢。收完錢,他就開車走了。他確實看到她穿過大街向百貨商店走去。就這些。」
「這確實算不了什麼。」埃勒里低聲咕嚕道。「他在途中停過車嗎?——一路上,她和什麼人見過面嗎?」
「這我也問過了。她什麼都沒幹,奎因先生。車到三十九街前,她什麼話都沒說。當然,他倒是提到路上很擠,不得不幾次停車。很可能有人在停車期間進了車,然後又出去了。但司機說絕對不可能,他沒發現任何不對頭的事。」
「如果他很警覺的話,他自然會注意到這些細節的。」警官說著,嘆了口氣。
一位女傭來替他們拿帽子和大衣,瑪麗安·弗蘭奇緊接著走了出來。她握了握威弗的手,向奎因父子淡淡一笑,便站在那兒等候他們的發落。
「不,弗蘭奇小姐,現在還不到麻煩您的時候。」警官說道。「弗蘭奇先生怎麼樣了?」
「好多了。」她不好意思地道著歉。「我在寓所時的表現確實令人討厭,奎因警官。我知道您會原諒我的——看到爸爸暈過去,我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沒什麼需要原諒的,瑪麗安。」威弗打抱不平道。「我想警官也是這個意思,他當時並不知道你父親的情況竟然那麼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