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朗先生下樓住校長室走去。在辦公室外間經過失物招領箱時,他看到待領的失物上有一本化學課本。他沒有敲門就進了寫著校長名字的門,然後直挺挺地坐在校長那張大辦公桌前的椅子里。
長著一頭波浪形雪白頭髮的小個子校長正在接電話。看到這位自然科學教師,他的眉毛驚奇地往上一揚。
「蘭德霍夫先生,這件事我會給你打回電的,」他對著電話筒說,「或者在委員會開會前談談。現在我要儘力在這裡查明真相。」校長掛上電話。「斯特朗先生,」他在轉椅里轉過身來,「也許你能告訴我你為何而來,…」
「我是為多納托先生的事來的。」斯特朗打斷他的話說。
「我想他已經告訴你是怎麼回事了,」校長說,「我沒有什麼再要說的。校務委員蘭德霍夫先生一上午都向這兒打電話,你進來時他正打來第四個電話。是他命令我讓多納托先生停職的。」
「那麼現在怎麼辦,校長先生?你怎麼查明多納托先生是無辜還是有罪的?」
校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但願我能知道,斯特朗先生。這消息一傳出,我首先就會接到上百個電話,責問我為什麼僱用多納托先生。當然,如果不能證明他有罪,我們會讓他留任——至少留到今年年底。到那時,學校職工可能會讓他感到呆不下去而只得自行離開。當然,如果他離開,我會給他寫一份很好的推薦信。」
斯特朗聽了臉氣得通紅。「你得作出結論。如果他對那個姑娘非禮,他就不配教書——在任何地方教書都不配。如果他沒有,就要給他一個機會為自己辯護。但是別根據一個孩子未經證實的證詞就把人掛在那裡。」
校長激動地舉起一隻手,然後讓它慢慢落到桌子上。「真見鬼!」他說著愁眉苦臉地看著面前的自然科學教師。「他們真叫我為難。你要知道,我毫無辦法得到證據。多納托先生和希拉說的完全相反。在一千個家長裡面,你找不到一個家長會認為自己的孩子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校長可憐兮兮地看著斯特朗先生,這位自然科學教師多年來第一次從內心替校長感到難過。
辦公室里寂靜無聲。最後,斯特朗在校長辦公桌上打了一拳。
「不行!」他喊了一聲。「難道我們要把一個人的前途毀了不成?難道我們要讓本校的好名聲被玷污?難道每個教師碰到愚蠢的指控就得屈膝投降?不!不!不!」說到最後三個字時,他的拳頭在桌子上又捶了三下。
「可你又有什麼辦法呢,斯特朗先生?」校長神色憂慮地問。
「昨天如果真發生了事,一定會有跡象的,我們得把它找出來。如果多納托先生有罪,至少我們可以清除不良分子。如果他是無辜的——我敢斷定他是無辜的——我們可以警告大家,誰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胆地指控別人而逃避懲罰。校長先生,你是否能安排別人代我上幾節課?我們,」斯特朗指指校長和他自己,「找希拉談談,她仍然在學校,是嗎?」
校長苦笑笑。「你從辦公室外間進來時一定經過希拉和她母親身邊。今天早晨我一來,她們就呆在我辦公室門口不肯走。我花了一個多小時聽她們沒完沒了地講多納托先生的事,我秘書說,等我有空,她們還想找我。她們兩人加上蘭德霍夫先生,今天弄得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他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我已經都對她們說了,還能對她們說什麼呢?」
「你一個字也不必說,」斯特朗先生回答。「假如那個姑娘如我想的是在說謊,我很快能從她跟我的談話中找出證據來。」
幾分鐘后希拉走進辦公室。她穿一件樸素的棉布連衣裙,臉上那副凄慘的表情演《茶花女》很不錯。她母親跟在她後面,一臉自憐的神色。
介紹過後,斯特朗轉向姑娘,開口說道:「希拉,據校長先生說,你對多納托先生提出了相當嚴厲的指控。我想你是否能對我說說此事。」
「希拉已經把情況都對他說了,」帕林傑太太插話說,一面用大拇指朝校長指了指。「昨天晚上,我也打電話把這事對蘭德霍夫先生說了,他是我的好朋友。我看沒有必要再重複一遍,搞得孩子心煩意亂。我只想知道你們打算對——對那個老師採取什麼措施。」
「不,媽媽,」希拉說,「我說,我願意盡一切可能配合他們。我感到這是我對同學、對學校應盡的義務。」
斯特朗好容易才忍住沒有叫出來:「真可以得奧斯卡表演獎!」
「你想知道什麼?」希拉問。
「用你自己的話告訴我們發生的事,希拉,」斯特朗語氣和藹地說,「從頭說起。」
「好吧,」希拉開始說,聲音變得低而親熱。「事情發生在昨天下午4點缺5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放學一小時,各個教室都沒有人了。我的英語作業中有幾個問題,學校里我只找到一位多納托先生,我就到他的教室去了。他在那裡——就一個人。」
「那麼說,沒人看見你走進他的教室?」斯特朗問。
「是的,」希拉回答說,「我進去后多納托先生讓我坐下。他走到窗前放下帘子。當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等著的時候,看到多納托先生桌上有一疊試卷,他批改了大約一半,最上面那份寫著80分。桌上還有本化學課本,翻在第73頁上。」
斯特朗的眼睛睜大了。這姑娘對他們見面時的細節似乎記得一點不漏。「你有沒有注意多納托先生的領帶是什麼顏色的?」他譏諷地問道。
「哦,注意了,是藍的,上面有一個個小紅方塊。每個方塊中間有個白圓點。我覺得這領帶和他的灰色西裝很相配。」
斯特朗連自己今天戴的領帶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他低下頭看看,是棕色的,上面有綠色斑點。
「多納托先生拿著一本書走到我的桌前,」希拉繼續說,「我記得我當時想,教室里下了窗帘多麼暗啊。但我仍能看到先生戴的金戒指,當時我覺得戒指在這樣微弱的光線里還能閃光,真是太有趣了。當他俯身在桌子上幫助我時,他一隻手指著書本,另一隻手不斷地輕輕撫摸我的頭髮。不久,他合上書本,光盯著我看。我開始感到有點害怕。但我不敢說什麼,他到底是老師。接著他說……他說……」
「他說什麼?」斯特朗溫和地問道。
「他對我說,他覺得我是那麼……那麼可愛……和我單獨在一起他覺得很有意思。然後他開始摸我。他……他……啊!」她把臉埋在兩隻手裡。
校長很響地清了清嗓子。「你當時是怎麼做的,希拉?」
「我不知該怎麼做,校長先生。我記得我站起來往門口退去,然後奔逃出去。」
斯特朗繼續問道:「希拉,你在多納托先生的教室里呆了多久?」
「肯定至少有半個小時。」
「可多納托先生說你只呆了不到5分鐘。」
「他在瞎說!」姑娘叫道。「什麼呀,他在開始跟我說話前,甚至都有時間做他的實驗呢。」
「實驗?」斯特朗問。「我不記得多納托先生說到過實驗。是什麼實驗?」
「那我怎麼知道?我不是學化學的。但是不管怎麼,我在那兒的時候他做了實驗。這可以證明我在他那裡呆了不止5分鐘。」
「但是今天早晨那裡沒有任何做過實驗的痕迹。」校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