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帕林傑太太說,「不等有人看見,他可能早就收拾乾淨了,他那種卑鄙的人!」
「關於那個實驗,你記得什麼嗎?」斯特朗問道。
「嗯,他的桌上有個鐵架子,下面是盞煤氣燈……」
「本森燈?」
「對,我想是的。架子上有個像瓶子那樣的大玻璃球,幾根管子和…··。哎呀,我講不清,但我可以畫出來。」
「太好了。」斯特朗說著,從校長辦公桌上拿過鉛筆和紙給她。姑娘幾分鐘就把畫好的東西遞給斯特朗先生。
希拉對化學一無所知,但她是個出色的畫家。紙上畫的是一盞本森燈,上面有個環形架子,架子上是個大燒瓶,塞著橡皮塞。一根玻璃試管和一個漏鬥打瓶塞上的窟窿里穿過。燒瓶的一旁有兩個瓶子,瓶子上貼著標籤,因為瓶子畫得太小,標籤上的字只好省去了。這張速寫畫得那麼真實,希拉肯定見過這個實驗。校長憂慮地看著斯特朗。
「希拉,」斯特朗說,「這兩個瓶子里裝的是什麼?」
「讓我想想。哦,對了。一個瓶上的標籤是Hickle。」
「Hickle?」
「對。另一個里裝滿了黑色粉末,寫著FeSS。」
「我從未聽說過Hickle和Fess,」校長說。「你想得出這是什麼東西嗎,斯特朗先生?」斯特朗皺起雙眉,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舊煙斗和一小袋煙絲,把煙絲裝進煙斗,點燃。小小的辦公室里飄浮起一陣陣煙味。校長和帕林傑太太不滿地皺皺鼻子,但斯特朗末加理會,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幾分鐘過去了,校長剛想問斯特朗是否不舒服,這位自然科學老師的臉上布滿了笑容。他先輕聲笑,後來就響了,不久笑得連細長的身子也抖動起來。他拿過那張圖畫,用鋼筆在反面很快地寫了幾個字母。「你在標籤上看到的是這兩個字嗎,希拉?」他把紙拿給她看,問道。
斯特朗把紙轉給校長和柏林傑太太看,上面寫著兩個化學符號:HCI和FeS。
「HCI是鹽酸,」斯特朗解釋說,「FeS是硫化亞鐵。」
「她也沒有不對,」柏林傑太太說。「她告訴過你了,她不修化學。」
「是的,她不修化學,」斯特朗同意地說。「那麼,希拉,多納托先生怎麼處理這兩樣東西的?」
「他在那個大瓶子里把它們混合起來。」
「那叫燒瓶,希拉。接著發生了什麼——我是指實驗?」
「多納托先生把它放在火上。但別的我就說不得了。因為此時他就開始對我……」
「我明白了,」斯特朗說,「你說的對我很有幫助,希拉。我想我們對於真正發生的事已經很清楚。不過希望你今天晚上到學校來一次——當然,和你母親一起來——只是來了解一下幾個還沒有解決的問題。8點鐘怎麼樣?」
母女面面相覷,聳聳肩。「8點鐘,可以,」帕林傑太太最後說,「只要把多納托先生開除出學校就行。怎麼會讓這樣的人來教我們的孩子!」
「我向你保證,帕林傑太太,全部事實真相今天晚上揭曉。你還提到過校務委員蘭德霍夫先生,請你同他一起來好嗎?我們在多納托先生的教室里見。」
「只要有助於開除那個……那個惡棍,我會讓蘭德霍夫先生來的。」帕林傑太太回答。她站起身來,親昵地拍拍女兒的腦袋。
「那好,晚上見。」斯特朗微笑著說,扶住辦公室門讓它開著。
帕林傑母女走後,校長把身子探過辦公桌,綳著臉看著斯特朗。「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他低聲說,「家長、學生、一個校務委員——你打的什麼主意?」
「你忘了今晚我還要邀請一個人出席會議。」
「誰?」
「你,我的校長,晚上8點見吧。」
晚上他們聚集在多納托先生的實驗教室里。多納托坐在後面一個角落裡,鄙視地看著希拉和她母親。她倆盡量遠離這個被告坐著。
教室中間,校長緊張地和蘭德霍夫小聲說話。講台後面,斯特朗朝他那些奇怪的「學生」咧嘴笑笑,一面忙著準備希拉先前向他講述過的實驗材料。
準備工作完畢后,斯特朗敲敲桌子讓大家安靜。教室里靜了下來。「我相信你們大家互相都認識,」他說,「我就不介紹了。」
蘭德霍夫舉起一隻手,儘管他在這兒代表校務委員會,但看到在教室前面站著的瘦削的自然科學教員,頓時感到自己像個功課沒有準備好的學生。
「這種做法太不正規,斯特朗先生,」他說,「我得先說明,我是應帕林傑太太的要求來這兒的。自然,我對搞清這一事情的真相感興趣,所以我來這兒看看……」
「我們都是來看對多納托的評判的,蘭德霍夫先生,」斯特朗打斷他說,「儘管這次會議不合規定,但我覺得事實需要這麼做。不過我願意說明一下,召開這次會議完全是我的主意,校長先生與此無關。」
緊張的校長鬆了口氣。
「今天,」斯特朗說,「多納托先生受到指控,指控他昨天對希拉小姐有非禮行為。沒有人目睹這一事件,無法證明多納托先生是無事還是有罪。如果指控是事實,那麼難道可以要求本地區學生的家長放心地把他們的孩子交給一個品行不端的先生?當然不行。如果指控是捏造的,多納托先生的名聲怎麼說?他毫無緣由地受到了侮辱。這也是不能容忍的。出於這一原因,我開始尋找證據以證明多納托先生是不是有罪。我相信我已經找到了。」
斯特朗從講台的一個抽屜里拿出希拉先前畫的那個實驗的速寫。「我一看到希拉畫的這張圖,就不禁注意到它和多納托先生上課用的化學課本上的一幅畫驚人地相似。請看!」他又從抽屜里拿出化學課本,翻到預先夾好的那一頁,上面有一張實驗過程照片,他把希拉的圖放在照片旁邊。
他接著說道:「請注意圖上和照片上燒瓶的位置。看看環形鐵架投下的陰影,它和希拉圖上畫的角度完全一樣。我還可以指出其他相同之處,例如照片上所有的東西和它們在圖上的位置相同。我想你們可以明白我的意思。這張圖是希拉根據課本上這張照片而不是根據當時的實況畫的。」
「可我女兒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干呢?」帕林傑太太生氣地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