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甚至給我一槍?」
「對。」
佩雷納思索片刻,認真地問:
「馬澤魯,如果是那樣,你真會開槍?」
馬澤魯低下頭,輕輕地說:
「對,老闆。」
佩雷納沒有生氣,反而以憐愛的目光看著他。對他來說,看到從前的夥伴如今受這種責任與紀律的意識所支配,是十分感動的。這種意識超出了一切感情。即使馬澤魯仍然保留著對主人的欽佩與敬愛,也得服從這種意識。
「我不怪你,馬澤魯。我甚至贊同你這樣做。只是,你好好告訴我,總監讓你留住我,是出於什麼原因……」
馬澤魯沒有答話,但他眼裡的表情是那樣痛苦,堂路易霍地一驚,頓時恍然大悟。
「不……不可能……」他叫道,「這很荒謬……他不可能這樣想的……你,馬澤魯,你也認為我是罪犯?」
「啊!我,老闆,我相信您,就跟相信我自己一樣……您沒有殺人,沒有!……可是,有些事情,有些巧合,總免不了……」
「事情……巧合……」堂路易慢慢地重複道。
「對……其實……你說的話是有些事實……對,這一切,湊巧與……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哩?我與柯斯莫-莫寧頓的交往,我到巴黎來聽人開讀遺囑,我執意要守在這兒過夜,弗維爾兩父子的死大概將使我得到好幾億……還有還有……你的總監,他有成千上萬條理由!……尤其是……總之……總之……什麼!我是壞蛋。」
「喂,老闆……」
「叫壞蛋,夥計,腦子裡好好記著,叫壞蛋……不過,亞森-羅平,那個前俠盜、那個前苦役犯,那個前什麼什麼的,隨你怎麼稱呼,可不是壞蛋……在那方面,我是無可指責的……但堂路易-佩雷納,這個正人君子,這個遺贈財產的承受人,等等,確實是壞蛋。不過,這事兒也辦得太蠢!因為要是把我投進大牢,誰來查出殺害柯斯莫、韋羅和弗維爾兩父子的兇手呢?」
「喂,老闆……」
「閉嘴……聽著……」
一輛汽車在大馬路上停下來,接著又是一輛。顯然,總監和檢察院的官員到了。
堂路易抓住馬澤魯的臂膀,說:
「只有一個辦法,亞歷山大,就是別說你睡著了。」
「老闆,這不可能。」
「蠢東西!」堂路易低聲罵道,「蠢到這一步!你做老實人,真叫人倒胃口。再說,你這樣做圖什麼?」
「老闆,您將查出罪犯……」
「-!你這是什麼意思?」
馬澤魯也抓住佩雷納的臂膀,彷彿絕望中抓住什麼救命的東西,含淚說道:
「老闆,您將查出罪犯。不為這個,您早就沒事一身輕了……這是肯定的……總監對我說的……得找到一名罪犯,好向法院交待……而且今晚上就要……必須要一個……請您去查出來……」
「你真會開玩笑,亞歷山大。」
「對您來說,老闆,這只是個遊戲。您只要願意,就查得出來。」
「可是沒有絲毫線索。傻瓜!」
「您會發現線索的……必須查出來……我懇求您,交出某個……要是把您抓了,我會很難過。尤其是,老闆,您會被指控犯了謀殺罪!不……不能……我求求您了,查出兇手,交給法院……您有一整天時間查訪……羅平要是有這麼多時間,還能幹好些事哩!」
他絞著雙手,含著眼淚,語無倫次,那張可笑的臉都扭曲變了形。在主人面臨危險時,他這麼痛苦,這麼驚慌,真叫人感動。
德斯馬利翁的聲音已經在前廳響了起來,透過遮住過道的幃幔傳進來。第三輛汽車在大馬路上停下來,接著是第四輛。兩輛汽車大概坐滿了警察。
公館被包圍,被封鎖起來。
佩雷納不說話了。
旁邊,是馬澤魯那張著急的臉,似乎在哀求他。
幾秒鐘過去了。
接著佩雷納鄭重其事地說:
「亞歷山大,仔細思考之後,我承認你對形勢看得很清楚,你的擔心有充分的理由。要是我在幾個鐘頭之內,查不出殺害伊波利特-弗維爾父子倆的兇手,並把他或他們交給法院,那就該我本人,堂路易-佩雷納,在今天,四月一號星期四晚上,去睡牢里那堆潮乎乎的稻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