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牙印相同。
相同!當然,必須等到專家鑒定之後,才能確定所有細小之處,每顆牙齒的印痕是否完全相同。不過有一點是明白無誤的;那兩道曲線完全相似。兩隻蘋果上的圓弧是一樣的。兩隻半圓形都窄窄的,稍稍偏長,帶點橢圓,幾乎可以疊合在一起。牙印不大。這也是弗維爾夫人的頜部特徵。
在場的人不作一聲。總監先生抬起頭。弗維爾夫人呆若木雞,臉色蒼白,嚇壞了。縱使她的表情靈活多變,她的才華非同一般,能夠表達恐懼、驚愕和憤怒的情緒,也無法讓大家不相信眼前這不容置疑的鐵證。
兩個牙印相同:同一口牙齒在兩隻蘋果上咬出來的。
總監開口了:
「太太……」
「不,不……」她一陣瘋狂,大聲叫道,「不……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一場惡夢……一場惡夢,難道不是嗎?您不會逮捕我吧?我,我要去坐牢!可是這是可怕……我幹了什麼?啊!我向您發誓,您弄錯了……」
她兩手抱住頭。
「啊!我的頭要爆炸了……這一切是什麼意思?可我沒有殺人……我什麼也不知道。是您早上把一切告訴我的……我難道察覺了嗎?我可憐的丈夫……還有那小埃德蒙,他是那樣愛我……我也那樣愛他……我為什麼要害死他們?您說……您說呀?我害他們總要有動機……那麼……那麼……您答話呀!」
接著,她又爆發出一股怒氣,緊握拳頭,氣勢洶洶地沖向官員們,吼道:
「你們只是劊子手……你們無權這樣折磨一個女人!啊!多可怕呀!指控我殺了人……要把我抓起來……毫無根據!啊!可惡!……你們都是劊子手!尤其是你(她對佩雷納說),是的,是你……我很清楚……你是……敵人……啊!我明白……你有道理……你昨夜在場,你……為什麼不把你抓起來?為什麼不說是你,你昨夜在這裡……我不在這裡,……我什麼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一概不清楚,為什麼要抓我?……為什麼不說是你?」
最後幾句話含含糊糊,勉強才可聽清。她沒有一絲力氣了,不得不坐下來。她腦袋垂到膝蓋上,又放聲哭起來。
佩雷納走過去,托起她的額頭,望著她淚水橫流的臉,說:
「兩隻蘋果上的牙印是一樣的。毫無疑問,都是您留下的。」
「不是。」她說。
「是。」他肯定道,「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但是,頭一隻蘋果上的牙印,也可能是您在昨夜之前留下的,也就是說,您可能是昨天咬的這隻蘋果……」
她結結巴巴道:
「您相信嗎?……是啊,也許,我覺得,我想起來……昨天早上……」
但警察總監打斷她的話:
「太太,不必說了,我剛問了西爾威斯特……是他昨天晚上八點鐘去買的蘋果。弗維爾先生上床時,四隻蘋果還好好地擺在果盤裡。今早八點鐘,果盤裡只剩了三個。因此,花園裡找到的這個就是第四個,這是不容置疑的。而這第四個昨夜被人咬過了,留下的是您的牙印。」
她語無倫次地說:
「這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的牙印。」
「可是……」
「這不是我的牙印……我憑我靈魂的永福發誓……我發誓,如果是我的,我就去死……是的,去死……我寧願死,也不願坐牢……我要自殺……我要自殺……」
她的眼睛發直。她挺直身體,努力想站起來,可是剛一離座,就轉了幾個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當大家忙著照料她時,馬澤魯向堂路易使了個眼色,低聲說:
「老闆,快走。」
「啊!解禁了。我自由了?」
「老闆,您看看那人,剛進來不到十分鐘,正和總監說話的那個。您認識他嗎?」
「媽的!」佩雷納打量那面色紅潤的大胖子后罵道,「媽的!是副局長韋貝。」
韋貝一直盯著他不放。
「老闆,他認出您了!他一眼就認出了亞森-羅平。碰上他,您就別想偽裝掩飾了。他眼睛厲害得很。您跟他玩的那些花招,您還記得吧?①您問問自己,看看他會不會施加報復。」
①見《八一三》——原注
「他報告了總監,是嗎?」
「當然。總監命令手下盯住您。您要是想開溜,就把您抓起來。」
「既然如此,也沒什麼辦法了。」
「怎麼,沒什麼辦法?只要把他們甩掉就行了,利利索索地。」
「這又有什麼用?反正我得回家,而我家在哪兒大家都知道。」
「唉!發生了這樣的事,您還有膽子回家?」
「那我睡哪兒?睡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