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回到組裡把這一想法告訴其他警員后,大家都覺得有些不合常理。但因此就懷疑王英,不僅有些牽強,而且也無從推論。
「5.12」專案步入想進無路,想退亦無由的境地之中。而上至市委,下至局領導仍在明令限期破案。文靜的預測謀划人不達目的不會停手的推論沒有應驗的跡象。這種時刻是最容易讓人光火的時刻。
「5.12」專案的查證重點當然是假鈔,然而如若沒有確定謀划人動機和目的,重點則無處著手,也無處施展。張光偉下落不明,而從前一段時間對芳莉美容院的監控情況看,除了可以確定陳芳莉的確在提供色情服務以外,與假鈔有關的線索則一無所有。
文靜明白她與自己的重慶組確實是舉步維艱,如果再這樣下去,即便是時間再充裕,結果仍舊是在迷宮中瞎轉。
文靜感覺到一定是什麼地方沒有走對,那是什麼地方呢?她把這一段時間內的查證,推論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沒有找出來,又過了一遍,再過一遍,好象是有點眉目了。
謀划人必須具備的條件是什麼呢?他必須知道張光偉欠下巨額賭債,這是謀划必不可少的前提。還有什麼必須的呢?他還應有假鈔的來源,他還應有謀划的動機,也就是假鈔所針對的對象。
最後一條張光偉不具備。可以排除他是謀划人的可能。
陳芳莉怎麼樣?
試試看。張光偉把欠巨額賭債的事情告訴了陳芳莉,於是陳芳莉……不對!張光偉的賭債不是一筆小數目,一般情形下,他會見人就求嗎?怎麼會呢?他理智的舉動是去求有錢的人,只有求有錢的人才有可能讓他籌措到這麼一大筆錢。陳芳莉再有錢還不至於一下子能拿出一百萬,或者五十萬巨資出來,再者陳芳莉真的就有假鈔來源嗎?這一點實難肯定,許多人不顯山不顯水的,實際上卻有可能搞出大的折騰。
但是從假鈔的製作工藝上分析,不太可能是從外地帶進重慶的。這樣做風險大而又得不償失,很有可能是在重慶就地製作的。就地製作所需要的條件陳芳莉具備嗎?假如她是幹這一行的,那她至少應該把芳莉美容院做得乾淨一點,難道她願意為提供色情服務讓警方盯住而使假鈔業務平添不必要的風險?做假鈔的利潤與提供色情服務的利潤不可同日而語,而且她必得有合伙人。即使是陳芳莉看重蠅頭小利,她的合伙人不會視若罔聞的。
再者陳芳莉拿出百萬假鈔想針對誰呢?象王英所說是為了置伊紅於死地,不可能。如若她真的在製作假鈔,那麼她與伊紅的衝突簡直就是隙小之爭,她不會有王英所說的那種後顧之憂,也就沒有嚴重到非要置伊紅於死地不可的地步。冒著暴露自己從事假鈔犯罪的風險去對付伊紅,陳芳莉還不至於蠢到如此地步。不是張光偉,也不是陳芳莉,那會是誰呢?
張光偉要求的人必定是相當有錢的人,就象是王英那種既有外資老闆背後撐著,又是在經營著利潤高,狀態穩定的企業的一類人。會不會張光偉求的就是王英?假如張光偉與王英相識,就有可能去求王英,假如王英有假鈔來源,就會趁此機會謀劃一切,假如王英與陳芳莉相識,就有可能用假鈔置陳芳莉於死地,假如,假如,怎麼儘是些假如。
文靜假如到這裡,真想捂著被子睡它三天三夜,什麼人都不見,什麼事情都不想。但是王英那句「我不認識陳芳莉,也不想認識陳芳莉」話語卻總是敲擊著她的心扉。尤其是後面那一句,蘊藏著相當複雜的感情色彩。王英一定與陳芳莉有著某種尚不得知的關係。如果真是這樣,整個案件的走向就會步入一個新的領域。
文靜必須要再見見王英。
文靜找到王英的健美中心時,才剛剛早上9點來鍾。健美中心是一座三層的建築,一眼看上去相當氣派,很大的露天停車場空空曠曠,只泊著一輛大客車。文靜隨意瞥了一眼,車子不很新了,但裡面座椅的白色布罩卻整潔鮮亮。再一看,發現是掛著部隊牌照。
文靜走進大廳,對迎賓小姐說,自己姓文,有要事想見王英。迎賓小姐打了電話,隨即說請稍等,有人來接她。文靜謝絕了迎賓小姐的讓座,好奇地在大廳里沒有目的地轉著。
大廳也不小,兩個電梯間門口豎著講究的示意牌,清楚地標示著一樓是恆溫游泳館,釣魚館,二樓是健美廳,分成一廳,二廳,三廳,每一個廳主要進行的健美種類也標註著一清二楚。三樓是多功能廳,可以吃飯,娛樂,看樣子辦公區域也在三樓。王英的健美中心如此大的規模,確是出乎她的意料的。而且年僅二十幾歲的王英能經營得有條不紊,井井有序,也就可以看出她也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來接她的是伊娜,說是王英還沒有起床,讓伊娜先領著文靜轉一轉。王英是不是真的沒有起床,文靜不敢肯定,但想擺擺架子倒是極有可能的。文靜說,那就從一樓轉起吧。伊娜說這會兒沒有多少客人,一般是在早晨6到8點的時候,或者是晚上7點以後客人最多,文靜一進釣魚館,果如其說,空無一人,文靜問了一下釣魚的細節,便又到了游泳館,標準的游泳池的周邊是一圈塑膠跑道,幾個老人正在慢悠悠地跑著,游泳池裡也有幾個老人從容不迫地划著水。
文靜無意地問,怎麼都是老人呢?伊紅說她也不清楚。
後來到了二樓,文靜見幾個老人正在搖擺機上活動著,便對伊娜說,我也活動一下。隨即湊到一位老太太身旁,一邊做著搖擺,一邊與老人拉起了家常。
過了一會,一個服務小姐走過來對伊娜說了句什麼,伊娜便對文靜說,王英請她上樓。文靜站起身來,對那位老人說:「老教授,打擾您了。」
那位老人笑著說:「別客氣。」
來到電梯間,文靜注意到伊娜按的樓層號碼不是3,而是4,不由得問:「不是只有三樓嗎?」
伊娜說:「數字1是地下室。」
文靜接著問,「那客人從樓上下來按了數字1,就下到地下室去了?」
伊紅說:「不會的,數字1按上去沒有反應。」好象是為了證實一下,伊紅按了一下數字1,果然沒有反應。
到了三樓,一條彎彎曲曲的走廊,鋪著腥紅色的地毯,轉過了餐廳,遊戲廳,歌廳,及一個小酒巴后,才能到辦公區域。小酒巴的拐角處,一個電工正在一大堆電閘刀前忙碌著,看樣子是整個健美中心的電源總控處。
伊紅打了一聲招呼:「高師傅,這麼早就要修電呀。」
高師傅看來已經修得很上火了,遇到伊紅一問,便粗聲粗氣地說:「誰知道鬧得什麼鬼喲,地下室老是跳閘。」
伊娜笑了笑,就引導著文靜繼續往前走。
王英的辦公室,擺設不多,使本就寬敞的房間更顯得空,更顯得大。而讓文靜感觸最為深刻的是空而大的辦公室充斥著濃濃的家庭氣氛,植物鮮花,金魚吐沫,茶几上鋪著雪白而一塵不染桌布,尤其讓文靜感到刺眼的是那淺粉色的長沙發,身處這樣的環境之中,文靜猜想許多來談生意的男人坐在這種顏色的沙發上,是否還能集中精力去殘忍地討價還價。看樣子主人是想特意創造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氛圍,力圖讓所有的來客切記,不管要談什麼事,都不要過於專業化了。
寒暄,落座之後,王英問:「我這裡還可以吧?」
文靜說:「不錯,很舒適,到你這來消費的都是很有錢的人吧?」
王英說:「那也不一定,我這也有面向工薪階層的健美培訓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嗎。」
文靜搖搖頭:「我到你這愛美可愛不起呀。」
王英說:「我可以優惠呀。」
文靜話題一轉:「你這場地空閑的很多,多可惜呀。」
王英跟著說:「你看見空閑很多嗎?」
文靜說:「你這裡是這一地段的黃金地段,目前重慶最突出的問題是停車難,你把地下室開闢出來做停車場的話,一定會賺不少錢吧?」
王英讓人不易察覺地揚了一下眉毛,反問:「沒有想到文同志對經商也有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