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和他的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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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但是你給我提供的第一次證據是你重期五駕車帶我經過英斯駛往裡格爾茨,給我演了那出『蘭色的夏龍』喜劇的時候。施密特星期三經過楚里柯芬,這我知道,因為那天夜裡他把車停在羅斯的停車場上。」

「您怎麼知道這一切的?」錢茨問。

「很簡單,我只是打了電話而已。那天晚上有誰駕車經過英斯和艾爾拉赫,就是兇手。是你,錢茨。你從葛林特爾森林出來。公寓主人也有一輛同樣的蘭色梅爾西特斯汽車。你盯著施密特已有幾星期了,你監視他走的每一步路,你妒忌他的才能,他的成就,他的教養,以及他的姑娘。你知道他正和加斯特曼打交道,你甚至知道,他什麼時候訪問加斯特曼,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由於偶然的機會,放在施密特書桌上裝著材料的文書夾落到了你的手裡。你決定接管這個案件,而且殺死施密特,以便有朝一日佔有他的全部成果。你考慮得很正確,對你來說,把謀殺罪名加到加斯特曼頭上是輕而易舉的。當你在葛林特爾森林看見那輛蘭色梅爾西特斯汽車時,你知道了你該怎麼做。你租借這輛汽車從那天晚上直到星期四。我去葛林特爾森林就為了證實這件事。以後的事就很簡單:你駕車經過里格爾茨去謝乃爾茨,讓汽車停在特萬峽谷森林,你越過森林,從近道穿過山谷到達特萬和拉姆波因連結的道路。你在岩壁下靜候施密特,他認出了你,吃驚地剎住車。他打開車門,那時你就殺害了他。這是你自己向我描述的。如今你已如你所願地佔有了他的成果、他的位置、他的汽車以及他的姑娘。」

錢茨傾聽著這位毫不留情的弈棋者,他已向自己「將軍」,現在這場令人戰慄的宴會結束了。蠟燭燃燒得很不安靜,閃爍地照著兩個男人的臉,影子凝縮了。

死一般的沉默支配著這個漆黑的洞穴,女僕不再進來了。

老人現在不動彈地坐著,似乎不再呼吸,閃爍的燭光不斷地以新的波紋環繞著他,紅色的火焰似乎碎裂了他的額頭和靈魂中的冰塊。「您戲弄了我,」錢茨慢慢地說。

「我是戲弄了你,」貝爾拉赫用一種令人畏懼的嚴肅說,「我沒有別的辦法。你殺了我的施密特,我不得不抓住你。」

「為了去殺加斯特曼,」錢茨補充說,這會兒他理解了全部事實真相。

「你說的正是。我半輩子都在追蹤加斯特曼。而施密特是我最後的機會。我讓他恨這個披了人皮的魔鬼,一群野獸中的一隻高貴動物。但是接著你就來了,錢茨,帶著你的可笑的、犯罪的野心,破壞了我的唯一的機會。這當兒我抓住了你,你,這個殺人犯,我把你轉變成為我的最最可怕的武器,因為絕望逼著你,一個殺人犯必須找到另一個殺人犯做替身。我把我的目的變成了你的目的。」

「這對我說來是地獄,」錢茨說。

「對我們兩個人都是地獄,」老人用一種可怕的平靜接下去說,「封-許文迪的插一手把你逼到了頂點,你必須想盡辦法揭露加斯特曼是殺人者,任何對於加斯特曼線索的偏離,都能引到你的身上。只有施密特的文書夾還能挽救你。你知道它在我手中,卻不知道加斯特曼已把它從我這裡拿走了。因而你在星期六晚上到星期天早晨來襲擊我。我要去葛林德爾森林,總算安慰了你。」

「您知道我就是襲擊你的人?」錢茨沒有聲音地問。

「從第一秒鐘就知道了。我所做的一切,只存在一個目的,就是把你逼到絕望的頂點,而當你絕望之極的時候,你去到拉姆波因,為了無論如何要了結這案件。」

「加斯特曼的僕人之一最早開的槍,」錢茨說。

「星期天早晨我已告訴加斯特曼,我給他派去一個殺他的人。」

錢茨暈眩了。他渾身冰冷。「您讓我和加斯特曼象野獸一樣搏鬥!」

「野獸對野獸,」從安樂椅那邊傳來另一個人無情的聲音。

「於是你成為法官,而我是劊子手,」另一個人喘息著說。

「正是如此,」老人回答說。

「而我,我僅僅是執行了你的意志,不管自己願意不願意,我只是一個罪犯,一個被人追捕的人!」

錢茨站起身,用不受妨礙的右手猛敲著桌面。只有一支蠟燭還亮著。錢茨用燃燒的眼睛在黑暗中辨認老人的輪廓,但是只能看見一個不實在的黑影。他作了一個無把握的、試探性的動作把手伸進外衣口袋。

「算了吧。」他聽見老人說,「毫無意思,路茲知道你在我這裡,而且婦女們現在還都在屋子裡呢。」

「是的,這毫無意思,」錢茨輕聲回答。

「施密特案件已經了結,」老人的聲音穿透黑暗的房間傳來。「我不會告發你。但是走開吧!不管去哪兒都行!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我判決了一個已經夠了。走吧!走吧!」

錢茨垂下頭,慢慢走到外面,消失在黑夜中,大門關上了,稍過片刻一輛汽車從門口駛過,蠟燭熄滅了,還最後一次以刺目的火光照亮了雙目緊閉的老人。


第二十一章


貝爾拉赫整夜坐在安樂椅中,沒有站起身子,沒有動彈一回。那巨大的、如饑似渴的生命力,曾經一度在他身上有力地進發的,現在崩潰了,行將熄滅了。老人曾大膽地演了一場戲,但是有一點他欺騙了錢茨。當第二天一早天剛破曉時,路茲衝進屋裡來,昏亂地說,錢茨駕車在里格爾茨和特萬之間和火車相撞死了,他發現老探長已然病危。老人困難地讓他通知洪格爾托貝爾。現在是星期二,可以給他動手術了。

「還有一年,」路茲聽見目光瞪視著窗外玻璃似的晨光的老人說,「還有一年。」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