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在中部幾個郡住過。」
「哦,你對於這個知道得很確實嗎?」
「這個——啊,不!我自己也不知道。喂,麥多斯,你這是什麼用意?布列其雷沒什麼不妥罷?是不是?」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唐密連忙加以否認。他已經把話題轉入細節,現在他要從旁觀望,看海達克中校怎樣閃避。
「我始終感覺到他是一個標準得近乎可笑的人物。」海達克說。
「正是那樣,正是那樣。」
「啊,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許你以為他太像某一類型的人,是嗎?」
「我正在套證人的話。」唐密想。「也許這位老兄會突然心血不潮,說出一些值得注意的話。」
「是的,我的確明白你的意思了。」中校若有所思地繼續說。「現在我才慢慢想起來,事實上,我沒有碰到一個人,在布列其雷到這兒來以前認識他。他沒有什麼老朋友待在這裡,他根本沒有這樣的朋友。」
「啊!」唐密說——然後又說:「那麼,我們打球罷?還是再多運動運動,晚上的天氣很好。」
他們乘車過去,然後分開,準備往下打下去。他們再在草地上會合時,海達克突然說:
「告訴我,你聽到人家怎樣講他。」
「沒有,沒有什麼。」
「麥多斯啊,你不必對我這樣小心。我聽到過各種謠言。你明白嗎?我樣樣事都有人報告。大家都知道我對於這種問題很感興趣。你方才說的話,是指什麼?你說布列其雷不是表面上的那種人。」
「那只是一種聯想。」
「你以為他是那一種人?是德國蠻子嗎?胡說!他這個人和你我沒有兩樣,是道道地地的英國人。」
「啊,是的。我相信他是沒有問題的。」
「可不是!他始終嚷嚷著要政府多管訓那些外國人。對那個年輕的德國小夥子,你瞧他反對得多激烈。其實,他反對得也很對。我聽見警察局長非正式地說:他們已經發現了足夠的證據。卡爾·德尼摩就是上十幾次絞刑台都不嫌多。他有一種計劃,要在全國的自來水裡下毒藥,同時,他實際上已經在研究一種毒氣——是在我們的一個工廠里研究。主啊,我們的民眾眼睛多近視!首先來說,我們怎麼會讓這小子到那個工廠里研究?他們樣樣都相信人,我們的政府就是這樣。一個年輕小夥子只要是在戰事發生以前到英國來,並且稍稍發發牢騷,說在本國如何受迫害。於是,他們都把兩隻眼睛閉起來,什麼機密的事都不避諱他。他們對這小子和對那個叫何恩的傢伙一樣愚!」
唐密無意讓中校把那件得意的事再說下去。於是,他就故意沒把球打進洞去。
「倒楣!」海達克叫道。他小心翼翼地打了一球。球慢慢滾進洞里去。
「我贏了一洞!你今天打得差勁兒些。我們剛才談什麼?」
唐密肯定地說:
「談到布列其雷是個完全沒問題的人物。」
「當然羅,當然羅!不過,現在,我不明白——我倒聽人家講過一些關於他的話,很可笑——在當時,我並不在意!」
說到這裡,忽然另外有兩個人對他們打招呼。他們四個人回到俱樂部,喝了點兒東西,然後,中校瞧瞧他的表,便說他和麥多斯該走了。唐密已經接受中校的邀請,到他家去吃晚餐。
「走私客歇腳處」還是那樣一切井井有條的樣子。伺候他們用餐的是一個高個子的中年男僕,他的動作熟練,顯得非常內行。在倫敦以外能有這樣侍候周到的僕人,是相當不尋常的。
等那僕人離開餐廳的時候,唐密便提到這件事。
「是的,能夠僱到阿波多,是很運氣的。」
「你是怎樣僱到的?」
「其實,他是看到報上的廣告來應徵的。他有頂好的證件,而且明明比其他的應徵者都高明。同時,他要求的待遇也很低,所以,我當場就決定僱用他了。」
唐密哈哈大笑道:
「由於戰爭的關係,我們實在享受不到像飯館似的侍候了。從前好的堂倌可以說都是外國人。英國人似乎做起這種事來,究竟不自然。」
「這種事有點兒太卑屈了,原因就在此。英國硬漢做起鞠躬如也的動作,總是不自然的。」
他們坐在外面啜咖啡的時候,唐密和緩地問:
「你在高爾夫球場上本來準備要講的是什麼?是關於布列其雷的——你說聽人家講他的話,很可笑。」
「你看,那是什麼?喂,你看見沒有?在海那邊有燈光。我的望遠鏡呢?」
唐密嘆了一口氣,他的星運不佳。中校大驚小怪的跑到裡面,又匆匆出來。他用望遠鏡向海天交界處掃視一下。一面大概講講敵人整個的信號計劃,指出他們可能向沿海的什麼地點發信號,對於這些信號的證據,表面上似乎都不存在。接著,他又講敵人在最近將來可能有侵略成功的希望,這種消息聽了,實在令人感到前途暗淡。
「沒有組織,沒有適當的協調。麥多斯,你自己就是民防義勇軍(L.D.V.),你可以了解是什麼情形。要是由安德魯這傢伙領導呀——」
這話他不曉得說過多少次了。這是海達克中校最愛發的牢騷。照他的口氣,他才該是發號施令的人,要是可能的話,他願意取而代之。
那男僕端來威斯忌和甜酒來,這時候,中校仍然在發表高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