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可我仍在宗教法庭的掌控之中!我剛從恐怖的木床上滑到石頭地板上,那地獄般的玩意兒就停止了擺動。我看到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把它往上拖,拖過天花板不見了。這個教訓,我已銘刻在心。無疑,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了監視。自由!我只不過是逃脫了一種痛苦的死法,隨後到來的,將是比死還難受的別一種折磨。想到這裡,我神經質地轉動眼珠,打量起囚禁我的幾面鐵壁。有不同尋常的變化發生——起初我沒有清楚地注意到它——這變化很明顯了,它已經在這間地牢里發生了!有好一陣子,我恍若置身夢中,顫抖不止,魂靈也脫殼而去。我亂七八糟地猜想著,卻皆是枉然。這期間,我第一次意識到了照亮地牢的昏黃光線來自何方。它是從一道縫隙射出的。那縫隙寬約半英寸,沿著地牢的牆角延伸一周。如此看來,牆壁與地面是徹底分離的。事實正是這樣。我拚命從那道縫隙向外看,當然這麼做不過是徒勞而已。
我剛放棄這一企圖,立刻發現牢房起了不可思議的神秘變化。我先前已觀察過,牆上的那些鬼怪圖輪廓雖然相當清晰,但色彩似乎模糊了。可眼下,色彩即刻間卻呈現出驚人的變化,而且越來越光輝奪目。這使得那些妖魔鬼怪的畫圖更其可怕,就算神經沒我脆弱的人,也會嚇得兩股戰戰。先前從沒看到過那些鬼怪有眼睛,可現在,一雙雙魔眼從四面八方瞪著我,目光中還流溢出瘋狂而可怕的歡快,閃出火焰般可怕的光芒,我無法迫使自己相信那火是虛幻的。虛幻!——在呼吸之間,已有鐵板燒熱的氣息撲進鼻孔!牢房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味道!那些盯著我受煎熬的魔眼一閃一閃的,也越來越亮了!深紅的顏色越來越濃烈,在那些血淋淋的恐怖畫圖上漫射。我氣喘吁吁!我難以呼吸!毫無疑問,這是那幫折磨我的傢伙設好的陰謀。哦,冷酷的惡魔!為躲開熾熱的鐵壁,我只得朝地牢中央退縮。想到即將被活活烤死,陷坑的涼爽倒成了精神撫慰劑。我迫不及待地衝到那致命的坑邊,瞪圓了雙眼往下看。燃燒的屋頂發出的亮光,照徹了坑內的角角落落。我有一刻是癲狂的。我的心靈拒絕領悟眼見的事實。但最後,它還是硬闖進了我的內心——在我發抖的理智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哦,不可言傳!哦,恐怖!哦,登峰造極的恐怖!我尖叫著逃離坑沿,悲痛地掩面而泣。
溫度在急劇升高。我再次抬頭張望,渾身好似發瘧疾一樣打顫。地牢里第二次起了變化——這一次顯然是形狀上的變化。和以前一樣,我一開始也是怎麼都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這一次我很快就吃准了原因——由於我連續兩次脫險,宗教法庭在加快進行報復。
這次再難與死神周旋了。地牢是正方形。可現在我看到,鐵壁的其中兩個角已經變成了銳角,另外兩個則成了鈍角。伴隨著低沉的轟隆聲,駭人的變化飛速加劇。瞬息之間,地牢就變成了菱形。但變形還在繼續——我一點都不希望他停止。我可以把火紅的牆壁擁進胸膛,作為我永恆的裹屍布,就此獲得安寧。「死亡,」我說,「除了死於陷坑,我接受任何死亡!」
白痴!我難道不知道,火燒鐵壁就是為了把我逼入陷坑?難道我抗得住鐵壁的熾熱?難道我經得起它的壓力?此時,菱形變得更扁了,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我有片刻的思考餘地。菱形的中心,當然,也就是它最寬的地方,已橫在了張著血盆大口的深淵上。我退縮著——但絲絲逼近的鐵壁,不可抗拒地推著我前進。最後,我的身體烤焦了,它扭動著,翻騰著,可地牢堅實的地板上,已無我的立錐之地。我不再掙扎。我最後響亮、悠長、絕望地尖叫了一聲,為痛苦的靈魂尋到了發泄的出口。我感覺到自己在陷坑邊緣搖搖欲墜——我移開了目光——忽然,我聽到了一陣嘈雜的人聲,聽到了一陣嘹亮的聲音,像是無數號角的奏鳴。我還聽到了似乎是雷霆萬鈞的刺耳的聲音!熾熱的牆壁「刷」地一下恢復了原狀。正當我暈乎乎地快要跌入深淵之際,一隻手臂伸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那是拉薩爾將軍的手.法國軍隊已開進托萊多城。宗教法庭淪陷敵手。
(1842年)
橢圓形畫像
我身受重傷,貼身男僕為了不讓我在露天過夜,冒險闖進了那座城堡。那是亞平寧半島眾多城堡中的一座。那些城堡都已年代久遠,混合著陰鬱和莊嚴的氣息。與拉德克利夫夫人想像中的城堡相比,真的一點都不遜色。從一切跡象看來,城堡的主人是不久前臨時離開的。我們在一套最小也最不奢華的房間安頓了下來。這套房間位於城堡的偏僻塔樓里。屋內裝飾繁多,但破爛而陳舊。牆上掛著壁毯、許許多多式樣各異的徽章戰利品,還有裝在圖案精美的金色畫框里的現代畫,畫作多得數不勝數,而且都充滿靈性。不僅主要的幾面牆上掛得到處都是,連城堡這一奇異建築所特有的凹陷的隱蔽牆面,也沒放過。也許因為本來就有精神狂亂症,我對這些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我讓佩德魯拉上了陰沉的百葉窗——因為天色已晚,點亮我床頭高架燭台上的蠟燭,並把床邊帶流蘇的黑絲絨帷幔徹底拉開。我希望做好這一切之後,即便我不能入睡,至少可以不時抬眼看看牆上的畫作,讀一讀在枕邊找到的一本評述這些作品的小冊子。
我虔誠地捧讀著那本小書,久久不忍釋手。時間在我的沉醉中飛快流逝,轉眼間已是午夜。燭台擺放的位置使我很不如意,我不願打擾酣睡的隨從,就自己費力地伸手挪動了一下,以便讓光線更好地照在書本上。
但這一舉動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好多枝蠟燭的光線照到了一個壁龕上——剛才,它是被一根床柱沉沉的陰影遮擋住了。明亮的燭光下,我看到了一幅先前根本沒注意到的畫——是一個年輕女子的畫像,她有著剛成熟的女人的風韻。我只對那幅肖像投去匆匆的一瞥,就趕緊閉上了眼睛。起初,我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在我的眼瞼還沒打開的時候,我就明白自己為何要閉上雙眼了。那不過是一種衝動,為的是能有時間思考——以確定眼中所見並非幻覺,以平息我的想像力,從而可以看得更冷靜、更可靠。只是過了一會兒,我就睜開了眼睛,目光牢牢盯在那幅畫上。
這下子我是看清楚了。我不能也不會否則這一點。燭光一照到畫布上,那悄然瀰漫在意識中的夢一般的恍惚,似乎就被驅散了。我馬上就驚醒了。
我說過了,那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的肖像。畫面上只有頭部和肩膀,用的是所謂的「虛光畫」技法,頗有薩利擅長的頭像畫之風。畫中人的雙臂、胸部乃至閃閃發光的頭髮末梢,都不易察覺地虛化成朦朧幽深的陰影,作為整幅畫的背景。畫框是橢圓形的,厚厚得鍍上一層金,裝飾上取的是摩爾式風格。不過作為一件藝術品,最令人欽佩的,還是肖像本身。剛才驟然而強烈打動我的,不可能是畫作的技法,也不可能是畫中人不朽的美貌,而最不可能的,當數我那已從半渾噩狀態中清醒的想像力——我居然把畫上的頭像當作了活生生的姑娘。可我馬上就明白了,畫作的構圖、虛光、畫框方面的特點,必定在瞬息間就驅散了我的這種看法,不容許我再生出半點這樣的想法。我陷入了沉思。或許有整整一個小時,我都半坐半倚在床頭,凝視著那幅肖像。最後,弄清那種神奇效果的真正秘密后,我才滿意地鑽進被窩。
我發現畫面的魔力所在——畫中人的表情絕對栩栩如生。那魔力一開始讓我震驚,接著是困惑,被征服,最後則是駭然。因為心中有了深深的敬畏,我把燭台挪到了原來的位置。那令我激蕩的畫作,被隔在視野之外了。我急切地找出那本評述繪畫及其淵源的小冊子,翻到介紹橢圓形畫像的那一頁。我讀到了下面這段含糊而離奇的文字:她是一位美得罕見的姑娘,她歡快活潑,可愛得無與倫比。當他與畫家一見鍾情並成為他的新娘,不幸的時刻降臨了。
他充滿激情、工作勤勉、不苟言笑,而且,他已經把藝術當作新娘了。她,一個美得罕見的姑娘,歡快活潑,可愛得無與倫比;她光彩奪目,笑意盈盈,嬉戲時就像只小鹿;她滿懷愛心,珍惜世上的一切。但她憎恨藝術,因為藝術是她的情敵;她害怕調色板、畫筆和其他畫具,因為它們奪去了愛人的笑臉。因而,聽畫家說想給年輕的新娘畫像時,姑娘認為對她來說,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可她柔婉乖順,終於還是溫馴地在塔樓里坐了幾個星期。塔樓的房間又暗又高,只有從頭頂射到灑到灰色畫布上的一星亮光。可是他,那位畫家,卻認為自己的工作無比榮光,他幹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幹了一天又一天。他是一個渾身激情、狂放不羈、喜怒無常的人,加上又沉湎於自己的幻想之中,所以他沒看出,孤零零的塔樓上那縷慘淡的光線把新娘照得枯萎了。她的身心都遭到了毀損。誰都看得出她的憔悴,惟獨他沒注意到。然而她還微微笑著,靜靜坐著,一句怨言也沒有。因為她看到畫家(他名氣很大)從工作中獲得了莫大的樂趣,他熱情似火地畫著深愛他的女子,不舍晝夜。可女子卻日益萎靡、日益虛弱了。看到肖像的人無不低聲說畫得很傳神、好得出奇,說這真是個非凡的奇迹,不僅證明了畫家功力深厚,也見證了畫家對畫中人的深切愛戀。但當這幅畫即將完成時,便不許任何人再上塔樓,因為畫家的熱情已經幾近癲狂,他很少從畫布上抬起眼睛,對妻子的面容當然是漠不關心。他不會看出,那塗抹在畫布上的色彩,就來自坐在身邊的妻子的臉龐。
幾個星期已過去了,惟有唇上差一筆沒畫、眼睛的色彩差一層沒塗。女子的重又變得神采奕奕,如同火苗在燭孔里的最後一閃。於是,唇上的最後一筆畫上了,眼睛上的色彩也抹上了。
畫家痴迷地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站了一會兒,接著,就在他還在凝視畫面時,他開始渾身發抖,臉色蒼白,目瞪口呆。然後,他大聲驚呼道:「這就是生命!」可當他驀然轉眼看他心愛的妻子時,她已經死了!
(1850年)
你就是兇手
在拉特爾巴勒發生的一件奇事轟動了這一鮮為人知的僻靜的小鎮。那裡的人們曾經祈禱神靈,乞求神靈懲治兇手。終於,奇迹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這一奇迹是否稟是上帝賜於的呢?我們姑且不淡。
(一)沙特爾沃思先生失蹤
事件發生在某年的夏天。巴納巴斯·沙特爾沃思先生居住在拉托爾巴勒鎮已有無數個年頭了。他是鎮上一位錢財滿貫,頗受人欽羨的長者。一個星期六的早晨,沙特爾沃思先生騎馬離家,向P城進發。P城離拉托爾巴勒鎮15英里。他打算當日傍晚返回該鎮。
兩個鐘點過去了。沙特爾沃思先生的坐騎竟獨個兒地奔了回來。沙特爾沃思先生和他隨身帶走的兩隻裝滿金幣的口袋均已不知去向。那匹坐騎已經受了重傷,渾身泥污不堪。
這一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自然會引起小鎮上居民的無比驚訝和不安。直至星期日早晨,沙特爾沃思先生仍然毫無蹤影,杳無音訊。他的諸親好友決定出外尋覓。
最後決定外出查找的領頭人,當然是沙特爾沃思先生的摯友查爾斯·古德費洛先生。鎮上人都稱他為「老查爾斯·古德費洛」,因為他確實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古德費洛」(意為「好夥伴』)。他忠實厚道,笑容可掬,心地善良;他嗓音洪亮,雙目炯炯有神,顯得坦率和真摯,毫無絲毫矯揉做作之態。
雖然古德費洛先生在拉托爾巴勒鎮定居下來僅有六七個月,但他極其平易近人,深受人們的喜愛和尊敬。當然,他的名字的含義也有著某種推波助瀾的作用。沙特爾沃思先生對他尤為好感,備加青睞。兩位先生又是鄰居,沒過多久,他們就成了莫逆之交。
老查爾斯·古德費洛並非富有者,平時頗為節儉,注意節約用錢。這也許是沙特爾沃思先生常常主動邀請古德費洛先生作為座上客的部分原因。古德費洛先生一天要去上三四次,中午常在沙特爾沃思先生家中就膳。兩人在筵席間觥籌交錯,勸酒暢飲,享盡了珍味佳肴。馬高克斯酒是老查爾斯最喜愛的一種名酒。
一天,在喝完馬高克斯酒以後,我曾親眼看到,沙特爾思先生在酩酊大醉之際,興沖沖地在古德費洛先生背後擊了一拳,並且說。「查爾斯,你真是好樣的;咱們萍水相逢,情投意合,確是人生一大樂事。你對馬高克斯酒愛喝如命,我要親自為你訂購一大箱名牌的馬高克斯好酒,而且是市場上價格最昂貴的一種!你不必吐露任何謙遜之詞,事情就此決定下來了。你等著吧,不過,總得候上一二個月,才能把酒運抵此地。」
慷慨大方的沙特爾沃思先生對於手頭拮据的好友古德費洛先生的關懷備至,解囊相助,確實是前所末有,聞所末聞。
(二)古德費洛和彭尼費瑟
直至星期日早晨,沙特爾沃思先生仍然毫無音訊。老查爾斯·古德費洛先生眉字緊蹙,憂心如焚,食不甘味,幾乎到了精神崩潰,萬念懼灰的地步。他早已獲悉馬背上的兩隻錢袋下落不明;馬的前胸有著兩個彈孔—子彈從一端穿進,並從另一端飛了出去。但這未能使這匹坐騎頃刻殞命。
「我們還是耐心地等待吧。沙特爾沃思先生一定會回來的,上帝會保佑他的!」古德費洛先生一開始就堅信這一點。
可是,沙特爾沃思先生的年輕侄子彭尼費瑟先生則竭力反對等待。這樣,老查爾斯。古德費洛先生末曾堅持己見,同意立即出發搜尋。
彭尼費瑟先生和沙特爾沃思老先生共居一處已有很多個春秋。彭尼費瑟先生放蕩不羈,常常聚眾玩牌,酗酒生非,尋釁滋事。因為他是沙特爾沃思先生的嫡親侄兒,鄰里諸親只得讓他三分,不敢惹他。當彭尼費瑟先生提出「要去尋找屍身″時,大家只能唯命是從。
就在此時,老查爾斯。古德費洛先生提出了一個令人值得深思的問題,「您怎麼會知道,您的叔叔准已經死亡了呢,彭尼費瑟先生?看來,您對您叔叔的意外知之甚多哪!濉笆茄劍砟岱焉壬趺椿岫隙ㄋ迨逡丫廊チ四牛俊敝諶嗽諂咦彀松嗟厙嶸槁僮擰?
由於彭尼費瑟先生對古德費洛先生的提問緘口不言,不予理會,兩人之間開始了惡聲惡語。對此爭吵,人們根本不以為意。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冤家對頭,這次又狹路相逢了。彭尼費瑟一向是個孤家寡人,他對於沙特爾沃思先生和古德費洛先生之間的深情厚誼恨之入骨。在以往的一次爭吵中,彭尼費瑟竟把古德費洛一拳擊倒在地。古德費洛從地上爬起后,拍掉了身上的塵土,只是說了句。「我會永遠記住這一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是,人們深知古德費洛先生是個寬宏大量,非一般見識之人。
(三)奇怪的馬甲和小刀
剛才我插敘了一段小事,現在又該回到正文了。經過眾人商議,彭尼費瑟先生最後提出,搜尋工作應該在周圍各處全盤鋪開。拉托爾巴勒和城市之間的一大片田野和樹林的伸展範圍將近15英里。彭尼費瑟先生堅持搜索其間的每一個地段。
可是,古德費浴先生卻持不同看法。他也許要比年輕的彭尼費瑟先生更加才華橫溢,老謀深算。他以一種果斷而又正直的嗓音侃侃爭辯著。「這種做法似乎大可不必。沙特爾沃思先生騎著馬匹馳向P城。他怎麼可能老遠地偏離道路呢?我們應該仔細地搜索靠近道路的兩旁地段,尤其是在灌木叢、樹林和野草之中。諸位是否認為這樣做更加合適些呢?」
壓倒多數的人贊成此舉。這樣,他們在查爾斯·古德費洛先生的帶領下開始了搜索。他們沒有在偏離道路很遠的地區尋找。古德費洛帶著人們尋覓了不少暗黑角落和崎嶇小徑。他們接連查找了四天,結果一無所獲。
我這裡說的「一無所獲」,是指末曾找到沙特爾沃思先生本人或者他的遺體,但他們確實發現了一些搏鬥的痕迹。他們沿著馬匹的腳印向前搜尋,在拉托爾巴勒以東長約4英里處,經過幾處轉彎抹角的轉悠,終於抵達了一個污水塘。那裡存在著明顯的搏鬥痕迹,痕迹一直伸向了水塘之中。人們隨後運來了工具,抽幹了池塘里的污水。在池塘底下,他們發現了一件黑色的綢馬甲。雖然馬甲上面血跡斑斑,破爛不堪,在場的人們不難認出,此馬甲是彭尼費瑟先生的。他在星期六那天,也就是他叔叔騎馬去P城的那天,還曾穿用過。可是在此以後,再也末見他穿過那件馬甲。此時的情況對彭尼費瑟異常不利,他張口結舌,不知所措,險色顯得蒼白和陰沉。他僅有的二三位朋友也都不屑一顧地背向了他。何是,古德費洛先生卻走近了他,並站到了他的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