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斷魔爪

伊恩 弗萊明 作品 第 24 頁 / 共 3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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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面頗有灼痕的司機伸手按了一下門鈴。過了會兒,一個清脆的聲音問道:「是誰?」

「弗拉索和麥爾尼格爾。」司機大聲答道。

哨所里有人答了一句。只聽咋塔一聲,高高的鐵絲網大門慢慢地打開了。汽車通過了大門,駛過一塊大鐵板,然後沿著一條狹窄的土路駛去。邦德回頭看了看,只見大門關閉了。

汽車在土路上開了約一里多遠。在這沙漠的硬石上路旁,除能看見稀稀落落點綴著的仙人掌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植物。前方有一片光亮。汽車拐過一座小山,順下坡路來到一片燈火輝煌的建築物前。在建築物旁,一條窄軌鐵路在月光下筆直地通往遙遠的地平線。

汽車路過了一排掛著表示雜貨店、藥房、理髮店、銀行等招牌的灰色房子,停在一座門外點著煤氣燈的建築物前。建築物上掛了一塊金字招牌。招牌上有兩排字,上方是:「絆嘉德音樂沙龍」,下方為:「供應啤酒及烈酒」。

該沙龍的前面有一扇老式彈簧門。黃色的燈光從門中斜射出來,照亮了門前的街道,也照在二輛停在路邊的熊貓牌老式汽車上。蹩腳的鋼琴聲從室內傳出,奏著一首名為《不知誰在吻你》的通俗歌曲。這曲子使邦德想起西部影片中那些木屑堆集的廳房,供應烈酒的酒吧以及穿著網眼長統絲襪的歌女的場景。

「英國佬,出來!」司機哈喝道。三個人身子僵硬地從車子中爬了出來,走在木板鋪成的人行道上。邦德按摩了一下麻木的大腿,同時窺視另兩個人的腳。

「快點呀,膽小鬼。」麥爾尼格爾用手槍輕輕碰了碰他的肘部。邦德慢慢舒展開四肢,同時仔細目測著距離,捕捉著動手的時機。當兩扇彈簧門朝他迎面甩過來時,他猶豫了一下。他察覺弗拉索的槍口正抵在他的脊樑上。

就在這時,邦德挺直身子一個虎跳朝著正在搖晃的彈簧門竄了過去,正好撲在麥爾尼格爾的背上。屋子裡燈火通明,沒有一個人,只有一部電唱機正在不停地旋轉。

邦德伸出雙手,緊緊抓住麥爾尼格爾的上臂,然後用力一舉,把對方打得雙腿離地,然後拖著他來了一個大轉彎,把他向剛進入彈簧門的弗拉索甩過去。兩個傢伙正好重重地撞在一起,把整個房子都撼動了。弗拉索沒想到會碰上這意外的強衝擊,一個後仰跌倒在門外。

麥爾尼格爾立即反彈回來,舉起手槍,向邦德撲來。邦德用左手把抓住他的肩,騰出右手狠狠地向他握槍的手打去。麥爾尼洛爾站腳一滑,跌撞在門柱上,手槍也掉在地板上。

弗拉索從地上爬了起來,手槍伸進彈簧門的夾縫中。那根在燈光照耀下發出藍黃相間色的槍管,不斷瞄準,追尋目標,好象一條尋覓獵物的蛇頭。邦德鬥志昂揚,渾身熱血沸騰。他一個俯衝,抄起麥爾尼格爾腳旁的手槍,朝著大門打出一連串的子彈。他這時看見弗拉索的槍管夾在兩扇門之間,槍口朝著天花板射出成串的排流。弗拉索在門外重重倒地,不再動彈了。

麥爾尼格爾握拳照他的臉打來。邦德一隻腳跪在地上,盡量藏低頭部,以免打著眼睛。手槍被打落在地上。

兩人徒手格鬥了一兩分鐘,誰都不服誰,就好象兩隻惡鬥中的猛獸。邦德單跪在地。他覺得眼前有個人影子問過。他用肩用力向上一扛,把對方頂得高高的,又摔了下來。邦德急忙躲開,趕緊蹲起。麥爾尼格爾躺在地上,把膝蓋伸向邦德的下顛,出力向上一頂。邦德向後倒去,撞得兩腳朝天,牙床受到猛烈撞擊,頭骨也受到震蕩。

只聽麥爾尼格爾大叫一聲,一頭又撞了過來。他雙臂合起,握緊拳頭,向邦德身上砸下來。

邦德連忙扭轉上身,麥爾尼格爾的頭撞著了邦德的肋骨,鐵鎚般的手壓在了他的胸腔上。

邦德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目光盯准抵在肋骨上的的腦袋,使勁一扭身讓肩部退到手臂的後面,掄了一記左鉤拳。麥爾尼格爾稍稍抬起頭,他又用右拳結結實實地擊在對方的下巴上。

這兩拳打得麥爾尼格爾搖搖擺擺,旋轉了兩圈,終於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了。邦德輕身縱起,如金錢豹似地撲向他,騎在他身上,拳頭左右開弓如雨點般一樣猛擊,把他打得瘓了過去。邦德一手抓他的手腕,一隻手抓著他的一隻腳踝,使勁向外扯,使出全身蠻勁,把他的整個身子擲向屋子中央。

麥爾尼格爾的身體撞在了電唱機上,發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電唱機和音箱被撞壞了,發出雷鳴般的震顫。

邦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兩腿直打彎。他已經精疲力盡了。他慢慢地提起傷痕纍纍的右手,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了的頭髮。

「幹得好啊1詹姆斯。」

這時,從酒吧方向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邦德慢慢地轉過臉來,發現有四個人不知何時已進入了屋內。他們在桃花心木鑲黃銅邊的柜子前站成一排。後面貨架上堆著亮晶晶的酒瓶,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他們中間有一人向前邁了一步。他就是斯佩克特維爾城的頭子斯潘-塞拉菲姆。他神氣活現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一身西部打扮,身穿牛仔裝,腳登擦得鋥亮的鑲銀色馬刺的馬靴。黑色的牛仔服和寬邊護腿褡褳都鑲著銀線的花紋。一雙大手握在兩支長管左輪的象牙槍把上。手槍插在懸挂在大腿上的槍套中。腰間系著一根黑色的寬腰帶,上面排著密密的子彈。

他那副打扮讓人發笑,可是他自己卻一本正經。一顆大腦袋微微向前探著,眼睛眯成兩條縫,發出冷冷的光。

凱絲雙手叉腰,穿著一套上白下黃的牛仔裝,活象西部影片《粉脂金槍》的女主角。她注視著邦德,明眸生輝,兩片塗得鮮紅的嘴唇微微張著,氣喘吁吁,好象剛剛被人吻過一樣。

另外兩個人正是在薩拉托加溫泉浴室修理貝爾的傢伙。他們戴著面罩,手中各握著一把0.38口徑的左輪手槍,槍口正對著邦德上下起伏的胸部。

邦德取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他覺得有點神思恍惚。這間高級酒吧中燈火輝煌,到處是擦得鋥亮的黃銅器件和各種各樣的啤酒和威士忌廣告。這一切讓人感到頭暈腦脹。

斯潘先生的話打破了沉默:「把他帶走,打個電話給底特律,告訴他們,由於馬虎大意吃了虧。讓他們多派兩個人來,派些能幹點的來。叫幾個人把這裡收拾一下。聽清了嗎?

斯潘先生說完后,轉身離開了酒吧。凱絲朝邦德冷冷地看了一眼,好象在說,你就是不聽我的警告,這可怨不了我,然後她也離開了酒吧。

那兩個戴著面罩的打手走到邦德面前,其中一個大個子說:「你聽見了嗎?」邦德沒說什麼,慢慢跟在凱絲姑娘後面,打手們尾隨其後。

酒吧旁邊有一個門。邦德推門走了進去,發現裡面是小火車站的候車室。那裡有幾張長木凳,牆上貼著火車時刻表和禁止吐痰的標語。「向右拐。」一名槍手哈喝道。邦德順著右邊,走到一扇彈簧門前。他推開門,走上了外面木板搭成的站台。他吃驚地看著前面,甚至都忘記了抵住他腰間的槍口。

他目睹的也許是世上最漂亮的一列老式火車。火車頭是一八七①年代生產的「高原之光」牌機車。月台上發出絲絲聲的煤氣燈亮如白晝,黃銅管、汽笛的鐘形頂蓋以及鍋爐上方的車鈴都在閃閃發光。這輛老式蒸氣車頭是用燒柴火為燃料。在它那高大球飾狀的煙囪里一股濃煙向外噴出。車頭上裝了三盞黃銅皮風燈,一盞在大煙囪下方,車頭左右方各有盞。車頭兩側主動車輪上邊有用花體字寫著的「炮彈號」幾個大字。

車頭後面掛了一輛褐紅色的火車車廂。車廂的車窗呈拱門狀,露出車廂內部的奶黃色桃花心木的襯板。車廂中間有一塊橢圓形牌子,上面印著「美女號」的花體字跡。

「英國佬,你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火車吧?」一個槍手炫耀道,「現在,給我進去!」他的嘴巴上蒙著黑綢面巾,講話瓮聲瓮氣的。

邦德慢慢走過月台,踏上車廂尾部的黃銅管欄杆瞭望台。他覺得自己生平第一次象這樣享受了百萬富翁的生活。斯潘-塞拉菲姆這個人看來並不象估計的那樣不頂事。

火車車廂的內部完全是維多利亞時代富麗堂皇的裝飾。車頂裝著一盞水晶吊燈,四周有一些壁燈。燈光從桃花心木板牆反射回來,落在閃閃發亮的銀質器具和雕花的花瓶上。窗帘和地毯都是紫紅色;天花板和窗上的百葉窗戶都漆成奶黃色。天花板上繪製著一副副精美的壁畫。壁畫的周圍裝飾著藍天白雲中飛翔著的小天使的花環。

火車車廂中有一間會客室和一間餐室。餐室的餐桌上還放著兩個人已經享用過的酒萊盤子和餐具。桌子中間放著滿滿一籃子水果。銀質冰酒器里有一大瓶瓶蓋已經打開的香檳。餐室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過道,過道上有三個門。邦德猜想,那三間可能是兩間卧室和一間盥洗室。他一邊打量著車廂,一邊在槍手押送下,走進了會客室。

斯潘先生站在會客室的一個小壁爐前面。他的兩旁是陳設著精裝皮面書籍的書架。凱絲小姐直直地坐在中間的小書桌旁的一張紅色扶手椅上。她嘴裡叼了一根香煙,呆板而緊張地大口抽著煙,顯出內心的虛空和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