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斷魔爪

伊恩 弗萊明 作品 第 27 頁 / 共 3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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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生鏽的槓桿在這塊荒野中估計已站了五十個寒暑了。邦德費勁地掀動杯柄,鐵軌匯合處上尖形道軌一點一點地離開了原來的軌道。

他們兩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道軌扳了過去。邦德由於過分用力而感到頭暈眼花。

一道強光掃了過來。凱絲急忙拉了他一把。他忙爬起身來,連滾帶爬地跑回壓道車旁。就在這時,那列冒著火星的鋼鐵巨獸發出雷鳴般的吼聲,向他們全速駛來。

「快趴下,不要動。」邦德大聲地喊道。他用力一推,把凱絲推到壓道車有后。他自己迅速地跑到鐵軌的路基旁,叉開腿,掏出手槍,平伸手臂,好象一個參加決鬥的人。他死死地盯著那車頭上的大燈。

上帝,好大的怪物!它會拐彎道嗎?會不會照直衝過來把我們壓成爛泥?

列車沖了過來。

「啪!」什麼東西打他旁邊的路基上,而司機室的窗口旁也閃爍一道小的火花。

「啪!啪!啪!」一串火花飛來,子彈擊中鋼軌,反折向夜空。

「啪!啪!啪!」耳邊聽到的不僅是列車震動的聲音,還伴隨著子彈從風中穿過的說叫。

邦德舉著槍沒有還擊。他只有四發子彈。他知道該在什麼時候開槍還擊。

在離他二十碼遠處,車頭隆隆地衝上岔道。劇烈運動中,拖車上的劈柴朝邦德方向紛紛墜落。

當那六英尺高的機車車輪碾上岔道的路軌時,車輪發出一陣尖利的金屬磨擦聲,機車冒出一股蒸氣和火焰。邦德朝駕駛室里看了一眼,他看見斯潘正洋洋得意地一手握著欄杆,一手緊緊握著駕駛杠的長柄。

邦德對準這個魔鬼一連射出四發子彈。一瞬間,他眼前掠過那張蒼白的臉痙攣地朝天扭去。不一會工夫,那輛龐大的機車賓士而過,駛向黑黝黝的斯佩克特維爾山麓中去了。車頭的大燈射向黑沉沉的天空,自動警鈴發出了抑鬱的哀鳴聲。

邦德把手槍朝褲袋裡一塞,矗立在原地,目送著遠去的火車。一縷黑煙飄過他的頭頂,遮住了月亮。

凱絲跑了過來,站在他的身邊,兩人並肩注視著從那高大的煙囪里冒出的火舌,聆聽著山嶺中迴響著的機車費力前行的聲音。蒸汽車頭突然向一邊扭倒,不久就消失在大岩石的背後了。凱絲緊張地抓牢他的手臂。只聽從山谷深處傳來一陣的隆隆聲,閃出『炮彈號』向山崖深處墜落映出的紅光。

突然大火縱起。幾秒鐘以後,傳來鋼鐵撞碰的聲音,好象一艘戰艦在亂石堆中觸礁擱淺一樣,接著又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巨響,腳下的地殼也似乎震顫起來。接著是各種各樣聲響混雜在一起的回聲。

不一會兒,各種聲音全都消失了,大地終於恢復了平靜。

邦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好象剛睡醒一樣。那位不可一世的黑幫大亨就這樣完蛋了。鑽石走私線路的終端也從此戲劇性地斷頭了。雙簧劇已缺了一位主角,只剩下倫敦的那人自己獨白了。

「我們趁早離開這兒吧!」凱絲氣吁吁地說,「我已經受不了啦。」

精神一旦鬆弛下來,邦德開始覺得渾身疼痛。『好吧,我們走吧。」只要他一想起那個和他心愛的機車一起翻覆的大白臉,邦德就感到說不出的高興。他感覺如釋重負,但自己有沒有本領走完這一段路呢?「我們得走到公路上去。這一段路夠受的。」

他們整整花了一個半鐘頭才走完兩英里路。當他們到達在公路的水泥路面時,邦德全身象散了架似的。沒有凱絲同路,他根本不可能走到公路邊。要是只有他一個人,他肯定會在那些仙人掌和岩石之間打轉跌倒,消耗所有的體力,最後在熱烘烘的太陽下一命嗚呼。

凱絲把自己的臉靠在他的頭旁,和他竊竊私語,她解開襯衫的紐扣,用衣角拭去他臉上的汗水。

她不時地抬頭向公路的兩面瞭望。清晨的陽光已開始在沙漠地區散發它的威力。天邊已閃爍著熱浪的光芒。

一個鐘頭后,她匆匆爬了起來,把襯衣的底擺塞進褲子,跑到了公路中間。一輛黑色小車穿過未散去的霧靄從遙遠的拉斯維喀斯谷地向她疾駛而來。

小車在她的面前停下來,車窗中伸出一個象亂稻草般的黃髮和鷹鉤鼻的頭來。他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向她上下打量,又看了看躺在路邊的邦德,然後說:「女士,我叫萊特,在這樣美好的早晨,我能為您做點什麼嗎?」


第21章  免生是非


「……我進城之後,就打電話給厄恩-柯諾,沒想到他已住進了醫院。他的太太正因為丈夫遭了禍而不知所措,於是我馬上開車去了醫院。在醫院,厄恩把事情經過全都告訴了我。我想,詹姆斯這時也許在需要我的幫忙,於是便立即跳上車連夜開來。當我開到斯佩克特維爾城時,看見那裡火光衝天。我想,斯潘先生正在玩點火的遊戲。於是就想走近去看個究竟。而正好他們的鐵絲網的大門也開著。

「信不信由你,鎮子中一個人也沒看見,只見到一個瘸腿傢伙,渾身傷痕纍纍,正順著全路爬著逃跑。我覺得那個傢伙有點面熟,很象底特律城的弗拉索。厄恩告訴我,詹姆斯是被兩名歹徒綁架走的,其中一人就是弗拉索。那傢伙多少告訴我點實情,從他的話我判斷,我應該立即奔向賴奧利特城。於是我告訴弗拉索,救火隊馬上就到。我讓他搭車到了大門口。然後我順公路往前開,沒想到路上被一個姑娘攔住了。她好象是從天上掉下來似的。這樣,我們就又碰到一起了。」

邦德閉著眼睛明完了萊特的這番描繪,心想,如此說來我不是在作白日夢,而是真的靠在萊特的跑車的後座上。凱絲把手臂墊在自己頭下,前面是萊特在駕車。現在的目標是找個醫生,洗一個澡,吃些東西,再找地方好好睡一覺。邦德移動一下頭,他覺出凱絲的手指在撫弄他的頭髮。那麼,這確確實實是真的了。他閉目養神,半天不說話,只是默默聽著他們的交談和汽車行駛時壓在路面上發出的噬噬聲響。

凱絲把剛才的經過說了一遍,萊特聽完吹了一聲口哨。「天啊,」他說,「你們倆毫無疑問捅了雙胞幫這個馬蜂窩。天知道將來會怎樣呢?蜂巢中的馬蜂,不會只在窩邊嗡嗡叫就算了,它們肯定會馬上出動進行報復的。」

「是啊,」凱絲說,「斯潘老闆是拉斯維喀斯黑幫的一個頭目。這幫傢伙是難兄難弟,何況還有沙迪和那兩個下作的打手洪特和吉德。我們還是趕快去加州為好。可下一步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到目前為止,我們開的還不算慢,」洪特盤算著,「十分鐘以後,我們就到達比蒂鎮,然後我們再沿著五十八號國道行駛,不用半小時就進入加州了。然後我們再穿過死谷,翻過群山,到達奧蘭查。在石里,我們可以稍微歇一下,替詹姆斯找個外科醫生,吃一頓飯,再洗個澡,休息一下。休息后我們沿著六號國道走,開向洛杉磯市。那段路可不近呀,不過中午時,我們估計能到達洛杉磯。到那裡,你們兩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想,你們必須儘快地離開美國。那幫傢伙可能會使出渾身解數捉拿你們倆的。一旦被他們發現蹤跡,就很難逃脫。我想,最好是讓你們兩個連夜乘飛機到紐約,明天就啟程去倫敦。等到了英國,詹姆斯有辦法幫你好好安排的。」

「我看這樣可以,」姑娘贊同地說道,「但是,這位邦德先生到底是什麼人?我至今還摸不清他的底細呢,他是不是偵探?」

「親愛的,這問題你最好還是問他自己。」邦德聽見萊特十分認真地說,「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他會很好地照顧你的。」

邦德心裡暗暗好笑。說話到此停止了。他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直到汽車已進入加州,他才醒過來。汽車在「賽普萊醫師」診所門口停了下來。

外科醫生為他洗滌塗抹了一番,又擦上了防炎膏和橡皮膏。他們洗了澡,吃了點東西,又鑽進汽車繼續上路了。凱絲小姐好象又恢復了話中帶刺、帶理不理的老作風。萊特開著快車,以八十英里的速度在蜿蜒如帶的山路上疾駛。邦德這時的任務是負責注意後面有沒有交通警察。

沒多久,他們便輕快地沿著林蔭大道向前駛去,路的一邊是綠油油的草地,另一邊是高大的椰子樹。在閃閃發光的名牌車流中,滿身塵土的司徒乃克車顯得十分俗氣。到黃昏時,他們已換上嶄新的衣服,也買了新的衣箱。他們把衣箱放在了飯店的門廳里,自己清閑地坐在幽暗涼爽的貝佛利飯店酒吧里。邦德那傷痕纍纍的面孔也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估計在加州各種裝扮的人太多了,演員也太多了。人們也許把他看作是一位特技演員呢。

桌上,馬丁尼酒瓶旁有一部電話機。萊特一口氣打了四個紐約的長途電話。

「好了,總算把事兒辦妥了,」他放下電話說,「我的朋友已經給你們訂好了伊麗莎白玉后號輪船的客票。由於碼頭工人罷工,耽誤了航期,要明晚八點才能開船。他們明天上午去拉迪亞機場接你們,這樣你們下午任何時候都可以登船。詹姆斯,他們還會把你留在阿斯特旅館的東西一起帶給你的,包括那隻出過風頭的高爾夫球杯袋。華盛頓方面已經答應發一份護照給凱絲。到時候會有一位國務院的官員來機場接你們。當然,你們還要填寫幾份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