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使命

約翰 加德納 作品 第 18 頁 / 共 5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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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不得不承認這些收藏品是相當不錯的吧,吉姆?」俾斯馬克耐心地站在屋子的那一頭等著。看得出,他是頗為這間陳列室而自豪的。

「人們一般稱我詹姆斯,」邦德頭腦清醒地糾正他用的稱呼。「不過,你說的對,這些都是有眼光的人努力搜求的無價之寶。約瑟夫-彭布蘭納對我說過你平生所好者有兩樣……」

「只有兩樣?」俾斯馬克揚起一道眉毛,胖乎乎的圓臉上露出一副與肥大的身軀很不相稱的古怪表情。

「版畫和冰淇淋。」邦德剛走到桌旁,就聽俾斯馬克一陣哈哈大笑。

「你們那位彭布蘭納教授有點兒孤陋寡聞。我所好者遠不止版畫和冰淇淋兩樣。不過,我很幸運,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發了大財。瓦爾特-盧克索爾既是我的朋友和同事,同時又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投資顧問。原有資本兩倍、三倍、四倍,不斷地增值。」俾斯馬克那雙粗大的肥手在空中翻飛,做著象徵積累財富的手勢。「事實上,這人是個天才。我越是沉溺於自己的業餘愛好,我的財富增值就越快!」他伸出一隻手來取版畫。霎時間,邦德腦中閃過一絲憂慮:不知這傢伙的學識是否豐富得足以當場認出這些版畫是偽作。但到了此時再擔心這一點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了。就在這時,俾斯馬克突然改換了話題。「順便提一句,請你不要計較瓦爾特的奇特外表。我知道,他看起來像根乾柴棒,好像可以隨手將他折成兩半似的。但人不可貌相。我並不是有意激你去探個明白。說真的,他力大如牛。」

「一次車禍。我花了一大堆錢給他從頭到腳進行修復治療。」俾斯馬克繼續說道,「他的身體損傷嚴重,燒傷也很厲害。我們花大錢請了最棒的外科醫生給他治療。他們不得不對他的面部施行幾乎完全的重新植皮。瓦爾特的愛好之一就是開飛車。他是個十分傑出的駕車能手。事實上,當我們舉辦我剛才提到的小規模汽車大獎賽時,我們就是打算讓你同瓦爾特比賽。」

皮膚移植並換上一個全新的軀體?邦德心下狐疑。不錯,布洛菲爾德早已被勒死,但此後發生的事情便不得而知了。難道會是……?不,最好不要胡思亂想。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那些賀加斯版畫,請拿出來吧,詹姆斯。」

邦德小心翼翼地打開文件夾,一張張地取出包了一層綿紙的版畫,按順序在桌上擺好后,方才揭開包版畫的綿紙。

《貴婦人生涯》是賀加斯版畫的典型題材。頭兩幅版畫描寫的是貴婦人養尊處優,過著富貴、奢侈的生活。第三幅描寫她的生活由盛轉衰,其夫過世后留下一大堆債務,使她陡然間變得一文不名。最後三幅版畫刻畫了貴婦人生活衰變的各個不同階段。縱酒解愁的結果使她變成一個普通的娼妓,最終的結局是還原了她原先的悲慘形象:一個在十七世紀倫敦下層社會的匪窟賊窩裡了結一生的窮愁潦倒、自慚形穢的女人。

俾斯馬克以畢恭畢敬的姿態俯身欣賞版畫。

「令人叫絕,」他驚叫著贊道,「真是令人叫絕。詹姆斯,你瞧瞧那細節刻畫,那些人的臉。還有些小頑童窺視窗外的神態。啊,真是百看不厭!你完全可以盯著這些版畫看它一輩子,每天可能會發掘出新的東西來!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價錢?」

然而,邦德不想貿然作出答覆。彭布蘭納教授還沒打定主意要賣哩。「馬科斯,你應該首先承認,」雖然他並不喜歡過於親切地對人稱名不稱姓,還是這樣開口了,「給這樣的物件估價是很不容易的。它們是舉世無雙的。似乎再沒有別的成套賀加斯版畫存留於世,但這些版畫絕對是真品。我的車上現放著文物鑒定書。」

「我必須得到它們,」俾斯馬克如醉如痴地說,「我簡直必須……」

「你必須得到什麼呀,馬科斯?」

俾斯馬克和邦德兩人誰也沒有聽到開門聲,可這時卻有一個輕柔而清晰並且帶點挑逗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兩人同時從桌旁轉身,邦德本不知發聲者是誰,待俾斯馬克興高采烈地高聲喊叫后才恍然大悟。「啊!親愛的,過來見見詹姆斯-邦德吧。他是代表彭布蘭納教授來這裡的。詹姆斯,這是我夫人寧娜。」

邦德早已料到寧娜-俾斯馬克一定會比她丈夫年輕,但沒想到居然會年輕這麼多。這姑娘最多也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她在門口停住腳步,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恰好如泛光探照燈一樣照到她身上,活脫一幅演員出場的情景。

寧娜-俾斯馬克下身穿著一條剪裁十分合體的牛仔褲,上身穿著一件品藍真絲襯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扎染印花頭巾。她向著邦德微微一笑,笑得十分嫵媚動人,就算是最不好女色的男人恐怕也會被這一笑弄得腿軟筋酥。

她高挑的個兒(身高几乎與邦德相當),修長的雙腿,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她一走進屋裡,邦德馬上看出寧娜-俾斯馬克是那種適應環境的能力很強的人。她身上有著一切為邦德所看重的女性的魅力;優雅的風度,高貴的氣質以及顯而易見的參與所謂大戶外活動的體質。

當她走近時,他感覺到一種不可名狀卻又絕對真實無誤的快感,這說明她在大戶外活動方面除身體健壯之外還有其它更大的優勢。

假如世界上存在著黑色火光這種東西的話,那就可以用它來比擬她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她那一頭秀髮也同樣烏黑髮亮,長長地垂披肩頭,披到左邊肩頭的頭被她用手很隨便地拂到了背後。那雙黑色火光似的眸子里閃射出超出她那顯而易見的青春年歲的智慧。她的那副悄臉看起來也與她的身材匹配得天衣無縫,恰到好處:鼻子細而又長,嘴形顯得莊重,而下唇又略厚於上唇,顯得有點性感,令邦德不禁為之傾倒。和邦德握手時,她的手也顯得非常有勁,顯然是一雙既能送給人溫柔的愛撫,又能拉住狂奔的野馬的妙手。

「啊,我知道邦德先生的身份。我剛剛和彭布蘭納夫人見過面,很高興見到你……我是否也可以稱呼你詹姆斯呢?」

「當然可以。」

「很好,我叫寧娜。詹姆斯,你在拿什麼奢華物引誘我的丈夫呀?是他老在講的那些賀加斯版畫嗎?」

俾斯馬克突然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炸雷般的笑聲。他動作粗魯地一把抱起他的妻子,像拎著一隻洋娃娃似的打了個旋轉。「啊,誰談過什麼奢華物了?」他開懷大笑,笑得全身發抖——活像個夏天裡出現的聖誕老人,只是少了那副白鬍須。

馬科斯-俾斯馬克將她放到地上后,雙手仍摟著她,拉著她往桌邊走。這時,邦德注意到她的臉上掠過一團烏雲。她似乎對丈夫的粗魯舉止有些反感。

「瞧瞧這些版畫吧,寶貝兒!真品,舉世無雙的真品。瞧那細節刻畫——那女人的面部表情。再看那些男人,醉得像豬似的……」

她一幅一幅地細看那些版畫,邦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當一隻指甲修剪得非常漂亮的纖纖玉指指向最後一幅版畫時,她的眼睛和唇角同時露出了笑意。「那個人的形象很可能是取材於現實生活的,親愛的。」說著發出一陣類似豎琴滑音般的笑聲。「他的模樣很像你。」

俾斯馬克佯裝發怒,舉起雙手,開玩笑地大吼一聲:「你這婊子!」

「好啦,你開價多少?」寧娜-俾斯馬克轉身向邦德問話。

「價格還沒有定。」他大著膽子直視著她的眼睛,氣定神閑地對她一笑。那一瞬間,他似乎覺得她的眼神裡帶著嘲弄的意味。「我甚至都不敢說這些版畫能不能賣。」

「那為什麼……?」她面色未改。

「馬科斯邀請教授及其夫人到這兒來,他想先看看這些版畫。」

「得了吧,詹姆斯。你的意思是先出價。」俾斯馬克的態度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邦德感覺這對夫婦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寧娜躊躇了一會兒,然後宣布說午餐即將備好。「午餐過後我們引你們去客舍。」

「然後再來一次觀光遊覽,你看怎麼樣,小寶貝兒?」

她在門邊停住腳步。「太好了,馬科斯,是該帶他們參觀一下。你可以陪彭布蘭納夫人,我來陪詹姆斯。這樣行不行?」

俾斯馬克又一次哈哈笑了起來。「詹姆斯,讓你同我太太單獨相處,我可有點兒不放心哩。」他那胖乎乎的臉上堆滿笑容。

寧娜卻突然不見了蹤影。邦德心裡想,得抓緊時間對付他。於是,不等俾斯馬克有機會繼續說話,他便單刀直入地問:「馬科斯,你對彭布蘭納教授的邀請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