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再不想繼續跟在小卡車後面了。他先把車開到路邊作超車的準備,然後猛踏油門。轉速表指針驟然上升,超過了三千的轉速極限,渦輪增壓器也運轉起來了。
紳寶車帶著渦輪發動機的呼嘯聲子彈一般直飛向前,超過了那輛小卡車。邦德還有意將那輛車擠了一下,迫使它歪向路邊。那輛小卡車的司機一定看到一團黑影由身邊飛過,接著便清清楚楚地看見紳寶車出現在自己車的前燈照射範圍內,再過一會兒便超出了車燈照射範圍,消失於一片黑暗之中了,車后也沒有亮著尾燈。
「現在他肯定會加速行駛,趕上我們,」邦德說,「小心坐穩扶好。」他踏住剎車,一邊平穩地放慢車速,一邊猛扭方向盤。紳寶車靈巧地滑動了一下,接著,邦德再次放慢車速,將汽車調了個頭,使車頭對著後面的方向。
「馬上就會靠近我們了。」他說話的語調很冷靜,就像一名帶領一群戰鬥機投入戰鬥的富有經驗的飛行員一樣。他將一隻手停放在變速搖桿後面的一個小小的按鈕上。小卡車的燈光正以極快的速度移近,再過片刻,小卡車的司機就能看清頭朝後停在路上的紳寶車了。
紳寶車仍處於黑暗區域時,邦德按下那個小按鈕,他的另一樣個人專用特製裝備派上了用場。紳寶車前邊的執照牌翻轉著向上彈起,與此同時,安裝在執照牌後面保險杠下方的一盞航空燈突然射出一道耀眼的圓錐形白色強光。
那輛小卡車完全被這道強光罩住了,邦德能夠想象得出那個司機此時的那種手忙腳亂的樣子。他一邊亂扭方向盤,一邊要騰出一隻手來遮住眼睛,兩隻腳拚命去踩剎車和離合器。
小卡車歪向一邊,撞到了一顆樹上,接著失去控制,轉頭向路邊衝去。司機擺脫了強光的照射,但為時已晚。小卡車滑出馬路,劇烈地搖晃起來,車輪打滑,推著汽車原地旋轉。車後輪碰著路邊,又突然一個轉彎,向樹林中衝去,最後終於嘎地一聲停了下來。
「見鬼!」邦德從頭上摘下夜視鏡。「坐著別動。」他一邊對賽達高聲喊叫著,一邊抓起手電筒,掏出VP70自動手槍,跳下紳寶車,朝那輛小卡車奔去。
小卡車歪靠在幾棵樹上,車身有一側被撞得凹陷下去,但玻璃卻沒有撞破。司機本人的情況可就在不一樣了,他仰面朝天地躺在狹小的駕駛室里,腦袋無力地耷拉著,邦德一看就明白,撞擊的力量作用到他的頭上,使他的脖子折斷了。
邦德拉開車門,摸了摸司機的脈搏。這人一定是在碰撞發生的當時就立刻死去了,根本沒弄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時間,邦德感到一陣內疚。他原來並沒有想到要將這人整死,只需讓他受些皮肉之傷也就夠了。
這位死去的司機身上穿著俾斯馬克保安隊的制服。當邦德將死者的屍體從小卡車上拖下來后,他的內疚心情大大減輕了,因為死者屁股上掛著一把0.44瑪格納姆大手槍。看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個保安人員除了當嚮導外還負有監視之責。
他將屍體推向路邊樹林中的草叢裡,用手電筒探照著察看了一下附近的地形,以保證自己回頭還能找到這地方。掩藏好屍體后,邦德取下那把瑪格納姆手槍,回到小卡車上,試著發動汽車。車馬上動了起來,從樹林中往路上倒車時有一點摩擦聲響,但汽車似乎完全能夠正常使用。油箱里的油還剩下四分之三,其它各種儀錶也都顯示出功能正常。邦德將小卡車開到紳寶車旁邊,盡量使自己的眼睛避開那輛銀灰色渦輪發動機汽車前面射出的強光。
「你看你能駕駛這輛小卡車嗎?」他向賽達道。他剛停住車,賽達便從紳寶車上下來了。
她根本懶得答話,只是徑直爬進駕駛室,準備接替邦德開車。邦德說他會跟在她後面上山,並告訴她就在客舍門口停車。
一回到紳寶車上,邦德便放下號碼牌,關掉航空燈,打開車前燈,同時發動汽車。此時,賽達已開著小卡車慢慢爬上坡,快速而靈巧地以三個步驟完成調頭,邦德駕著紳寶車緊隨其後。不一會兒,他們就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客舍門口。
在那兒一下車,邦德就向賽達詳細說明了他的下一步行動計劃和路線。紳寶車就停放在老地方,鎖上車門並打開防盜警報感應器。他們就乘小卡車執行偵察任務。
「小卡車上有醒目的俾斯馬克徽章,我們開著它就不大可能有人阻攔了。」
他們計劃迅速下山,先到會議中心附近一帶察看形勢,讓賽達學會操作秘道機關,然後繞過單軌鐵道站,最後再到實驗室周圍。「我們先將小卡車停在附近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步行進去。」邦德特別提醒說,「然後,當我們再回到這兒時,我想我們那位躺在路邊的可憐的朋友還得再遭遇一次車禍——翻車滾下山去。」他調好報警應器,鎖好車門,拎著那位司機遺下的手槍正準備爬上小卡車駕駛室,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賽達,為了確保穩妥,防備萬一,也許該把我們的床擺弄一下,做出有人睡在床上的假象。誰知道俾斯馬克和盧克索爾會想什麼辦法對付我們呢?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賽達刻薄地回答說這種事她從小就會做,說完便轉身奔向桑德河客舍。邦德先點燃一支香煙,然後才慢悠悠地朝費特曼客舍走去。將枕頭塞進被子底下,讓被子鼓出一定的形狀,這種簡單的動作要不了一會兒就完成了。黑暗中看起來,床上那鼓起的形狀自然就像睡著人一樣。
等邦德重新回到門口時,賽達早已站在小卡車旁邊等著了。邦德將自己的VP70手槍掛在屁股後頭,而將那個保安人員的瑪格納姆手槍放在小卡車駕駛室的地板上。賽達仍然帶著那把備用小左輪,邦德還沒有忘記帶上特殊裝備處提供的那一串撬具和紳寶車上的手電筒。
他們駕著車向山坡下滑行,只開著邊燈,讓發動機慢速空轉——給人一種怪異而恐怖的感覺。四下里一片寂靜,耳邊所聽到的只有車輪摩擦路面發出的沙沙聲、周圍氣流的颯颯聲以及那透過沉寂的冷杉樹林間的拱道吹來的微風的習習聲。
開上支線公路后,邦德慢慢開動離合器。此時月亮已高高升上天空,他們完全可以借著月光行車,但那樣只會引人懷疑,因此,邦德打開前燈,向右轉彎拐入通向環繞會議中心的圍牆和叢林邊緣的那條大約十五英里長的道路。
找到秘道的出入口並向賽達演示液壓裝置的操作總共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因此,他們很快又開車上路了,這次走的是靠近牧場外圍邊緣地帶的一條支線公路。
「我對這次會議很感興趣,」邦德一邊比平常更加謹慎地駕著車,一邊說道,「會議代表到達會議中心之時,我想親自去看一眼。假如『幽靈』組織要籌劃什麼大行動,那兒就是報告行動計劃的理想場所。」
「他們明天晚上便開始陸續到達會議中心。」賽達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情緒告訴他說。
「哦?」
「是你的朋友寧娜告訴我的——晚飯前,在她文縐縐地稱作化妝室的女用盥洗室里對我說的。第一批代表明天晚上乘飛機抵達——我的意思是指今天晚上。」因為她說這話時已是後半夜了。
「那麼,假如到時我們都還平安無恙的話,我要去偷聽一次他們開會的情況。」
單軌火車站裡空無一人,儘管火車還停在那裡,並且永遠處於隨時待髮狀態。附近也沒有見到崗哨或俾斯馬克巡邏車。邦德將小卡車拐彎開到一條離開塔拉莊園草坪外的柵牆較遠的路上。塔拉莊園那幢大樓里仍然燈火通明,當他們行車兩英里,駛近實驗室後面那棟狹長形建築周圍的樹林時,他們很清楚有人還在裡面忙碌著。
後邊的建築里似乎沒人,但前邊那棟小一些的建築里卻像聖誕樹一樣燈火輝煌。
他們將小卡車停在距那棟較大的建築約四十英尺遠的樹叢中。近看那棟建築,彷彿真如他們原先猜想的是座倉庫。房子的山牆上開著高大的滑門,邊牆上有一排裝著堅固的鐵櫃的窗戶。黑暗之中,即使湊近窗戶,也看不清屋裡的景象。
他們貓著腰向前移動。邦德將眼睛睜得大大的,透過月光注視著前方的動靜,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保安衛兵,賽達提著那把短筒左輪手槍注視著後邊的動靜。
實驗室和倉庫兩棟房屋中間有一段距離。可是,邦德朝兩棟房子中間一看,發現有一條窄窄的走廊將兩棟房子連了起來。不一會兒,他們已來到實驗室的第一個窗戶旁邊。屋裡的燈光十分明亮,透過窗戶射出的大片光束照到草坪上,幾乎遠及樹林。
賽達和邦德兩人直起腰來,分別於窗戶兩邊朝裡面窺望。
裡面有幾個女工在操作機器,人人都穿著一身白色工作服,頭上裹著頭巾,手上戴著橡皮手套,腳上穿著一般只在醫院手術室里醫護人員穿的短靴。
那些女工們熟練地埋頭工作著,彼此之間難得講一句話。「冰淇淋廠。」賽達耳語道,「我小時候被人帶著去過一家冰淇淋廠。看到遠處的那台滅菌機了嗎?由牛奶、奶油、食糖和香精等成份調合而成的冰淇淋混合料就是送進那兒進行滅菌處理的。」
賽達通過啞劇動作夾帶一些基本詞語講解了冰淇淋製作的幾道工序,包括調好的冰淇淋混合料如何送進滅菌機里加溫滅菌,然後再過濾送進勻漿缸中進行勻化處理。邦德皺了一下眉頭,沒想到賽達會懂得這麼些知識。他從窗外可以清楚地看見一組用於攪勻和冷卻混合料的冷卻管和一個巨大的不鏽鋼儲料缸,混合料就從這裡流向冷凍機。接下來便是冰淇淋分塊成形機,成形后的那一塊塊冰淇淋由一條傳送帶運進裝著金屬門的硬化處理室進行硬化處理。從窗外看,這套設備運轉效率似乎非常高。
邦德將頭一歪,示意賽達近前。他伏著身子靠近牆邊蹲著,悄聲對她說道:「你似乎是這方面的行家。依你看,那套設備專業化程度有多高?」
「非常高。看起來他們用的還是真奶油和鮮奶,不是一般的化學合成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