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爾研究著名單,說:「這些,顯然是克萊夫頓勒索的『顧客』對象。」
「是的,包括您在內。」
「除了古根漢姆與布朗夫人……在麥琪的名字旁邊沒有複選標記,也許是說明克萊夫頓還沒有接近她……我目擊了這個勒索者對每一位名單上的乘客的敲詐。您同名單上的另外那些人談過這件事嗎?」
伊斯美的嘴角扭動了一下,鬍子也跟著擺動了一下,「到目前為止……只同您談過。」
「為什麼?……讓我自己來回答吧:除了二等艙的乘客霍夫曼先生,我是其他那些人里最沒有社會知名度的人,同艾斯特上校或者古根漢姆先生談這件事……會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至少很棘手。」
一絲黯淡的微笑出現在伊斯美的嘴角,「我們對您就像對這艘船上的每一位顧客那樣尊敬,傑克——實際上,還更有敬意。」
「為什麼?」
終於,史密斯船長開口了,雖然他並沒有把目光從海面上轉移過來,「您做過新聞工作,先生,而且懂得犯罪學,我想請您看一看克萊夫頓先生的屍體。」
福特爾向船長斜視了一眼,耀眼的陽光讓他無法長時間地注視船長。「我不明白。」
史密斯船長用腳跟轉了一個身,就如同布谷鳥自鳴鐘里的人物,他的雙手仍然背在身後,「我想讓您看一看現場……克萊夫頓先生的屍體還沒有被移走,什麼東西都沒有被碰過。」
福特爾舉起了那張白星航運公司的便箋紙,「除了這個?」
似乎是出於一種防禦心理,伊斯美指著仍然握在福特爾手中的便箋紙說:「那是在他的梳妝台上找到的,它就這樣放在那裡。」
「就這樣放在那裡?我可不可以說明一下,布魯斯,這張紙的下半部被人撕掉了。」
「這顯而易見。」
「許多名字也丟失了。」
「我不知道。」
福特爾仍然讓聲音保持柔和,儘可能不帶有敵意的成份。「我認為您知道,這是一份按字母順序排列的名單……丟失的那些名字是羅德先生,斯泰德先生,史朝斯先生……還有您,布魯斯。為了從這張名單上撕掉您的名字,您不得不把排在您後面的羅德先生、斯泰德先生與史朝斯先生的名字也一同撕去了。」
伊斯美的臉色本來就很蒼白,現在,他的臉色更蒼白了,「噢!我沒有想到這種侮辱——」
「我不認為這是一種侮辱,我不責怪您——處在您的位置,我也會這麼做的,我也許會把整個名單都撕毀的。」
伊斯美考慮了很久,然後說:「那麼,您願意幫助我們了?」
「我當然要去看一看犯罪現場。」
伊斯美的眼睛與鼻孔再一次像奔馬一樣張開了。「這不是犯罪,見鬼!」
「那麼,為什麼要麻煩我去看現場呢?相信我,我理解您的處境,布魯斯,在這種情況下,您的位置並不令人羨慕。您希望這次處女航能平平安安,一帆風順,我明白您不想讓泰坦尼克號的名字與死亡永遠地聯繫在一起。」
伊斯美思索著福特爾的話,然後他說:「那麼說,您會謹慎從事了?」
「我不想讓我的妻子與我被人從舒適的一等艙套房裡趕回到二等艙,謝謝您。」
史密斯船一長微笑了——雖然只是微笑,但畢竟是笑,他說:「我們感謝您的合作,福特爾先生。」
「我不能說這是我的樂趣……但我認為這是我的義務。你們知道我是一位偵探小說家。」
他們下了樓梯,來到C甲板,克萊夫頓的房間是c十三號,位於船的左舷,朝向一等艙食堂,在這條短短的走廊內只有兩間客房。
一位身穿白制服、頭戴帽子、大約六十歲出頭的老紳士站在走廊里C十三號房門的一側,他的鼻子圓圓的如同植物的球根,鬍子花自,身材適中,一隻黑色的皮包抱在他的胸前,就像一片巨大的無花果樹葉。
史密斯船長在C十三號房門前停下來,說:「福特爾先生,這位是威廉姆斯·奧羅夫林醫生;威廉媽斯,這位是傑奎斯·福特爾。」
奧羅夫林微笑著,眼睛里卻沒有笑意,他說:「我知道您是一位著名的作家。」
而在福特爾看來,如果他果真那麼著名,這位先生就不會提到這一點了。
「我是一位作家。」福特爾說,「那具屍體是怎麼被發現的,醫生?」
伊斯美緊張地向四周環視了一眼,說:「我們不要在門外討論這件事,我們進去談,好嗎?」
這位白星航運公司的董事用鑰匙打開房門,示意福特爾先進去。福特爾走了進去,其他三個男人也隨後走進房間。
這是一個單間:一間用白色的橡木鑲板做牆壁的房間,外帶一間盥洗室,同哈瑞斯夫婦的房間差不多,但沒有壁櫥——青銅雙人床,鋪著綠色馬毛呢的沙發,大理石盥洗台,帶坐墊的藤椅,放床頭櫃的地方有一個綠色的網狀吊床。
床上的人用被單蒙住了,沒有博斗的跡象,沒有血跡。
「在我驗屍的時候,我拿開了那些東西。」醫生說著,指了指床罩和毯子,它們堆放在床腳,頂端是兩個蓬鬆的羽毛枕頭,看起來都使用過。
福特爾在房間內踱著步,查看著,那三個男人都給他讓開路。他沒有發現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也沒有發現什麼東西不在原來的位置上。
「回答您剛才的問題吧,傑克,」伊斯美說,跟在他的身後走著,「克萊夫頓先生是在今天早晨被發現的,就在九點鐘左右,一位客房服務員進來整理房間,作為慣例,他敲了敲房門,看到沒有人回答,於是他開了門,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