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到巴黎是為了做生意嗎,古根漢姆先生?」
「叫我本。」那位百萬富翁英俊的面容顯得非常柔和,幾乎像一張娃娃臉;他的嘴唇也如同女人般性感,「不,我的生意總部在巴黎,我在那裡有公寓……您有孩子嗎,傑克?」他們單獨待在甲板上,只有無盡的夜色與海風陪伴著他們,船上的甲板椅已經被摺疊起來了,整齊地靠著牆壁擺放在那裡。
「我有,」福特爾說,「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十多歲了。」
「我這次是回家去為我女兒海澤爾慶祝她九歲的生日。」
「真巧,」福特爾說,「臨上船時,我剛剛過完一個生日。沒有孩子在身邊的生日容易讓人害上相思病。」
古根漢姆把一口藍色的煙霧噴向風中,讓海風把它捲入到大海上空,「我真的很愛我的三個小女兒。」
「這一定很難受,生意使您離開家鄉這麼遠。」
「我想念我的孩子們,我的妻子與我……」他轉頭看了福特爾一眼,他的眼睛半閉著,醉意陶然,「正如您注意到的……傑克?傑克,正如您也許注意到的,流言蜚語在這艘漂泊的名利場上傳來傳去,同我一起旅行的那位有魅力的年輕女人不是我的妻子。」
「阿爾伯恃夫人的確非常美麗。」
古根漢姆又向風中噴出另一口花環狀的藍色煙霧,「我知道我有一個花花公子的名聲,這並不讓我難堪,但它讓我的兄弟們——所有兄弟,除了威廉姆斯——難堪。我已經不插手家族生意了,不直接插手。您知道我的兄弟們趕走了威廉姆斯,因為他娶了一個非猶太女人做妻子?」
「我不知道這件事。」福特爾思忖著是否古根漢姆把他當做了猶太人,因為他與梅爾在晚餐時一直同哈瑞斯夫婦與史朝斯夫婦這些猶太人坐在一起。
古根漢姆繼續說:「去年,我的妻子想同我離婚,我的兄弟們說服她改變了主意,他們說這會對家族名聲、家族生意產生壞影響。」
「本,那個勒索者,克萊夫頓打擾過您嗎?」
古根漢姆望著福特爾,似乎第一次看到他,也許這位百萬富翁已經意識到自己有些醉意了,他似乎正在思付著是否話說得太多了。
「我只是隨便何一問,」福恃爾說,「因為那個傢伙試圖從我這裡勒索一筆錢。」
古根漢姆橢圓形的臉蛋變得蒼白,但卻仍然柔和;但是他的眼神卻嚴厲起來,即使眼睛仍然半閉著。如此健談的古根漢姆此刻沉默了。
於是,福特爾簡短而又坦率地告訴了古根漢姆約翰·克萊夫頓對他的威脅,以及他對這個勒索者的拒絕。
「我也拒絕付給這個畜生錢,」古根漢姆說,似乎是想向福特爾表現他的坦白,然後他大笑起來,「作為一個勒索者,他並不夠專業。」
「怎麼?」
「首先,他威脅著要把我『追女人』的事情告訴我的兄弟們!他們都知道自從我在落基山的日子起,我就一直因為與女人交朋友而名聲惡劣;他還要告訴我的妻子!似乎她不知道我的這種嗜好……她有她自己的謠言、茶葉、橋樑、股票與債券,我有我自己的紅髮、黑髮與金髮女人。傑克,您知道您為什麼從來不在早餐前與一個女人做愛嗎?」
「我不知道,本。」
「首先,這令人疲倦;其次,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里,您也許會遇到您更喜歡的女人。」
「我會記住這些話的,本。」
古根漢姆聳了聳肩,「甚至我的孩子們都知道『爸爸的女朋友們』,我相信她們都記得那個住在我家中的護士,我們在同一幢房子里相處了幾年。我一直對我的不忠直言不諱,傑克。」
「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做到這一點。」
「我知道。」
「告訴我,本——克萊夫頓是如何對待您的拒絕的?」
古根漢姆發出一聲冷笑,「他威脅著要把我的『秘密』透露給新聞界。我對他說隨他便——有身份的報社不會理睬這些事情,而低級小報我也不放在眼裡。」
對一個像古根漢姆這樣有地位的男人來說,一個小小的花邊新聞,例如情婦之類,只要他不當眾承認,根本就算不得什麼。性偽善是有錢人的特權,即使約翰·艾斯特與他的娃娃新娘最終也會被上流社會接受的。
「從那以後,您還同克萊夫頓談過話嗎,本?您在船上看到過他嗎?」
「沒有,」他又向夜空中呼出一團煙霧,『「我也根本不想見到他。有一段時間……」
「什麼?」
「在那段時間裡,我也許會射殺他。」
「真的?」
一絲淡淡的笑容掠過那性感的嘴唇,「那是一段最快樂的時光,我一生中最好的日子。」
「什麼時候?」
「在科羅拉多的萊德維爾,」古根漢姆神往地說,「十英畝土地,三個井下通道,一百個男人……坐在靠近第三號礦井的棚屋邊,腰間插著左輪手槍;管理每天的進帳與出帳,親自動手做工資表;坐船去泰戈衚衕,花五十美分與當地的漂亮姑娘們跳一支舞;在瘋狂吉姆酒館與那些狡猾的騙子和礦主們玩三人撲克賭錢……康米克餐館的玉米威士忌——二十美分一杯。您知道,我在曼哈頓同一些最漂亮的女人們睡過覺,她們是歐洲最可愛的女人……但是我寧願放棄這一切,只為了能在派伯騷斯的船上同任何一個活潑的美女共度一夜。」
然後,古根漢姆嘆了一口氣,把煙蒂扔到一邊,說:「讓我們回到文明中去好嗎,傑克?」
「如果我們必須回去。」福特爾說,也把剩下的法蒂瑪扔到船下。
當他們回到音樂會上時(那支小樂隊正在演奏異想天開的田園牧歌《閃光的蠕蟲》),他們發現梅爾與阿爾伯特夫人坐在一起,旁邊還有麥琪·布朗,後者戴著一頂帶著打褶的粉色絲綢的寬邊帽子,豐滿的身體裹在鑲著白色花邊的粉色長袍里,一束絹花佩在她的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