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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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福特爾沿著走廊向前走時,他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他無法想象身邊的女人不是梅爾而是別人。然後,他來到船尾的樓梯前,上了兩層樓梯後來到A甲板。

那個成為泰坦尼克號上的男性俱樂部的吸煙室里充滿著藍色的煙霧,飲酒的男人,與喧囂的談話聲。在這間牆壁由桃花心木鑲嵌的雄性堡壘里,那些常客們仍然穿著晚禮服。他們大多數或者是從餐廳里或者是從音樂會上直接來到這裡的。大理石鋪面的桌子上正在進行著橋牌與撲克遊戲,儘管賭博是不合法的,紙幣卻像糖果一樣在桌子上扔得到處都是。有幾張桌子是嚴格規定留給交談者的,其中的一張桌子——實際上,是兩張,它們靠在一起——前,威廉姆斯,T·斯泰德正如君王般坐在那裡臨朝聽政。

這種荒謬的場面讓福特爾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些圍坐在桌邊的穿著燕尾服打著領帶的金融家、政治家與富翁,不僅僅在傾聽,而且欣喜若狂,把那個鬍子花白、肚子如同彌勒佛一樣凸起的老傢伙奉若神明。那個傢伙戴著破舊的海豹皮帽子,穿著棕黃色的斜紋軟呢料西裝,衣服上面都是褶,看上去就如同沒有整埋過的床鋪。

在斯泰德的這些虔誠的聽眾當中就有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與他的藝術家朋友米勒特;同時,福特爾還認出了弗萊德里克·斯威德,一個來自紐約的律師;年輕的亨利·韋德納,藏書家;還有查理斯·海斯,大幹線鐵路的擁有者。

「傑克!」阿奇博爾德喊了一聲,「快過來!斯泰德先生正在給我們講解他的超自然學問。」

福特爾找到一張空椅子,把它拉到阿奇博爾德身邊,旁邊恰好就是斯泰德。後者立刻用一種洪亮而偷快的聲音責備著阿奇博爾德說:「『超自然』是你們的字眼,布托少校——我的字眼是『招魂術』,科學與宗教在這裡融為一體。」

「好吧,先生,」阿奇博爾德溫和地說,「能首先佔用您一些時間,讓我為您介紹一下福特爾嗎?」

「這位是傑奎斯·福特爾?」斯泰德深邃的天藍色眼睛里亮起一道火花,然後他濃密的白鬍子下面綻開了一個笑容,「傑奎斯·福特爾——為什麼不呢,我很榮幸,先生!」

「榮幸的是我。」福特爾說,說的是真心話。他向斯泰德伸出一隻手。兩個男人握了握手。

福特爾也加入到這個神態閑散、臉色紅潤、身體敦實的男人的聽眾當中,儘管這個男人現在剛剛六十齣頭,但是看起來顯得更老一些。斯泰德是英國報界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是英國新聞業之父,他為報紙與雜誌首創了新聞採訪的模式。在他的《百態公報》上,他暴露了許多名入的醜聞;在他撰寫的書中,他揭露了被斥責為淫穢的罪惡。

「我是您為之工作的那個傢伙的忠實崇拜者。」斯泰德說,眼睛眯了起來,向福特爾點了一下頭。

「赫斯特先生?」

「是的,威廉姆斯·羅道夫·赫斯特,那個男人知道報紙是怎麼一回事!他無所畏俱。」

福特爾不得不微笑了一下,「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您一樣崇拜赫斯特先生,先生。」

「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報紙是怎麼一回事,如同你我,先生。」

「您真是太好了。」

「然而,我必須說,您有時令我失望,福特爾先生。」

「叫我傑克——我為什麼令您失望,先生?」

斯泰德在椅子里搖晃了一下,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打趣,「好吧,傑克,我讀過您的一些《思想機器》的故事,您在書中虛構的那個偵探,他是一個揭露者,您設計一些情節……請讓我借用您的話,布托少校……一些『超自然』情節,然後讓您的人物用世俗的眼光解釋那些神秘事件。」

福特爾聳了聳肩,「這就是故事的模式,我的思維脫離不了現實世界。」

「那麼,在這次旅行結束之前,您一定要把那些小說的名字告訴我——我想讀一讀它們。」

他張開手指,凝視著它們的形狀,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閃閃發光,「那個晦暗、模糊的精神世界是非常真實的,傑克,您見過柯南·道爾爵士嗎?」

「見過。」

「您尊敬他嗎,先生?」

「當然,他是我創作的靈感。」

「您知道他在諸如透視力、心靈感應術、占卜術與無意識寫作等方面與我的見解相同……」

米勒特插了一句:「什麼是見鬼的無意識寫作,斯泰德先生?」

「鬼與無意識寫作無關。」斯泰德從西裝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盒「阿爾伯特王子」香煙,又從西裝外面的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他一邊回答了那位藝術家的問題,一邊點上香煙。

「我是為數不多的具有那種稟賦的人之一,我只要拿起一支鋼筆,什麼都不用想,我的手就會被心靈感應所引導,自動地寫作,似乎一切都發自於我的內心。我從其他一些人的無意識的大腦里接受思想。」

福特爾既感覺到有趣,又覺得有些可疑,他問:「您能接受到我的思想嗎?舉個例子來說,當我睡著的時候?」

斯泰德點了一下頭,「當然能。但是我所接受的思想大多數來自另一面。」

阿奇博爾德皺起了眉頭,「什麼另一面,先生?」

「靈魂世界。我的主要來訪者是朱莉婭·阿美斯,我的一位早已過世的朋友,芝加哥的一名記者。我不時地收到她發自凱瑟琳的信息。」

「凱瑟琳?」

斯泰德吹散了一道煙圈,「俄國的第二大城市。」

微笑與竊竊的笑聲在這合二為一的桌子四周蕩漾著,但是沒有人說話,脾氣溫和的斯泰德也沒有表現出受到冒犯的樣子。

「我理解你們的懷疑,先生們……在不久以前,我也同你們一樣。我把一生中最好的時光都用在追查那些騙子與無賴上面了,但我向你們保證,我既不是一個瘋子,也不是一個騙子。當今那些大多數眾所周知而又受人尊敬的媒體中,都有我最親密的朋友,我們組成了『朱莉婭辦事處』,為降神會定期碰頭。」

男人們交換著眼神與微笑,但他們仍對斯泰德的話洗耳恭聽。

年輕的亨利·韋德納,那位非常富有的藏書家,開口了:「您想在這條船上舉行一個降神會嗎?」

斯泰德搖了搖頭。「我沒有這個打算。降神會對我來說就像教堂一樣嚴肅,先生們——不是客廳里的雜耍。」他把手伸進懷中,掏出來一塊鍍金的懷錶,看了一眼,「快到子夜了,先生們……也許我們還有時間再舉一個例子,讓你們看一看來自另一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