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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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聲宣布著晚餐的開始。

「在這條該死的船上,除了吃就沒有別的事可做。」瑞恩抱怨著,「那麼——我們去吃晚餐吧。」

每個人都對她的這兩句話表示贊同。

當他們下樓梯時,瑞恩的高跟鞋踩住了她晚禮服的裙邊,她踉蹌著跌倒了,滾下了半層樓梯。福特爾第一個念頭就是克萊夫頓的鬼魂想要推他,結果誤推了瑞恩。

每個人都衝到瑞恩的身邊,發現她又哭又笑,還不停地詛咒著。

「我想這艘見鬼的船把我的手臂折斷了。」

她的手臂的確折斷了,她的自我診斷得到了奧羅夫林醫生的證實,還有一位弗羅恩塞爾醫生——他是一個骨科專家,乘坐泰坦尼克號的一等艙旅行——同意為她打上石膏。桃樂絲·吉伯森離開他們去一等艙的餐廳里找她的母親去了,而其餘的人則決定等到瑞恩回來的時候再去吃晚餐,他們相約在那座所謂的里茲大飯店裡吃稍晚一些的晚餐。

快到晚上九點鐘的時候,福特爾夫婦第一個來到那座豪華的飯店裡。飯店的內部裝飾是模仿路易十六王朝的,從雕花的石膏天棚到鍍金的胡核木鑲板,從枝形水晶吊燈到玫瑰紅色的阿克斯明斯特地毯,這一切讓人恍如置身於巴黎的星級飯店中。

走進這間寬敞的里茲飯店裡的客人們都打扮得異常華美,按照傳統,倒數第二夜是最後一次盛裝的機會(最後一夜將要收拾行李,正式的晚禮服要被收起來)。男人們打著白領帶,穿著燕尾服;女人們穿著巴黎最新流行的時裝:白色的綢緞與緊身的薄紗,脖子上掛著閃閃發光的項鏈。飯店裡的氣氛十分活躍,空氣中洋濫著歡笑聲,飄散著甜蜜的花香。

「你知道,傑克,」梅爾說,她正欣賞著擺在他們桌子中央的插著美國玫瑰的花瓶,「有些事情一直在困擾著我。」

在他們身邊,沒有一個有錢的、時髦的女人趕得上梅爾:她穿著金色的絲綢長袍,短袖的袖口上裝飾著一排玻璃珠,頭髮盤了起來,上面插著一朵天堂鳥。

他妻子的美麗讓他飄飄然起來,或者,這是他剛剛喝下的葡萄酒的緣故。「是什麼,親愛的?」

「有關艾麗絲·克利沃的。」

福特爾輕輕地笑起來,「像艾麗絲那樣的好姑娘怎麼會困擾你?」

「那個傢伙——羅德,他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不是嗎?」

「是的,也許很高,但並不強壯……」

「但是,即使如此……她怎麼能把那個傢伙舉到吊艇上呢?」

「她很有力氣,親愛的。」

「也許,但是—一」

「哈瑞斯夫婦來了。」

瑞恩的登場頗富戲劇性,她穿著短袖的長袍,炫耀著手臂上的石膏;哈瑞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瑞恩受傷的消息已經在船上傳開了,看到她,飯店裡的客人都對她鼓起掌來。

亨利為他妻子拉開一把椅子,福特爾說:「我還以為這種娛樂界的表情是表示摔斷了腿呢。」

「我倒認為有這種傾向。」瑞恩說,儘管她的確非常痛苦。

一個慶賀史密斯船長即將退休的私人宴會也在飯店裡舉行,史密斯船長與湯姆·安德瑞斯走到這兩對夫婦的桌子前,對瑞恩的「精神」與「勇氣」表示恭維。

福特爾簡短地同安德瑞斯交談了幾句,後者看起來容光煥發。

「湯姆,發生了什麼事?」福特爾問,「您看起來似乎睡足了覺!」

安德瑞斯輕輕地笑了一下,把一隻手搭在這位作家的椅背上,「這只是因為我剛剛解決了這隻小船上的所有問題,我相信它就像人腦一樣幾乎接近完美了。」

「從我接觸過的那些人腦來看,」福特爾打趣地說,「它們可並不值得讚美。」

安德瑞斯大笑起來,並不生氣,然後他離開了他們,回去繼續為船長慶賀。

晚餐有八道菜,由穿白制服的侍者魚貫端來,那些菜都有著奇異的法國名稱,翻譯過來就是:魚子醬鵪鶉蛋,碗豆湯,熱月龍蝦與公爵夫人土豆,木犀片燉野蘑菇,薄荷山梨,櫻桃鵪鶉,蘆筍汁,新鮮的水果沙拉。

熟悉的面孔在這間優雅的飯店裡晃動,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與弗蘭克斯·米勒特坐在那些為船長慶賀的歡樂的韋德納家族成員中間,而史密斯船長早就回到船橋上去了;艾斯特與瑪德琳坐在一張兩人桌前,是一對體現了浪漫情懷的理想夫婦;伊斯美與奧羅夫林醫生坐在角落裡的一張小桌前,儘管周圍是一片鼎沸的人聲,他們的舉止卻很嚴肅,與歡樂的人群格格不入。福特爾猜測著是否這位好醫生正在聽從伊斯美的吩咐,按照他這位偵探小說家的建議,填寫一些文件,尤其是克萊夫頓與羅德的死亡證明書。

福特爾夫婦與哈瑞斯夫婦慢慢地享受著這一桌美味佳肴,品嘗著甘醇清冽的葡萄酒,彼此講著笑話,空氣中充滿了笑聲。

到了晚餐結束的時候,福特爾同意為哈瑞斯寫一部百老匯戲劇和一部電影腳本,而瑞恩——整個晚上她一直受到恭維,每一位走進里茲飯店的客人都在她的面前停下來,預祝她早日恢復健康——神氣活現地宣布她折斷的手臂顯然是社交的王牌。

儘管夜晚已經有些冷了,福特爾與梅爾還是到主甲板上去散了會兒步,他們穿著華麗的晚禮服,沒有穿大衣。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了,但他們卻被葡萄酒與彼此的陪伴溫暖著。

「多麼美妙的第二度蜜月。」福特爾對他的妻子說,他們倚在欄杆上。夜空中綴滿了星斗,寧靜的海洋在他們面前舒展著,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寶石。

「你是不同尋常的,傑克,」梅爾說,她並沒有十分喝醉,「像萬·杜森教授一樣睿智,比舍盧克·赫邁斯更勇敢。」

「而你,比公主更美麗,親愛的,也更聰明。」

梅爾大笑起來,笑聲如同音樂,如同一隻風鈴在漆黑的海面上空回蕩。

「唯一美中不足的事情就是孩子。」福特爾說。

「我們很快就會見到他們了,也許下一次,我們會帶他們一起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