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迷霧

赤川次郎 作品 第 52 頁 / 共 77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不在乎的人就不會難為情的。你的朋友不就是不在乎嗎?」

「是啊,真讓我吃驚。在大學的時候,智子一點兒都不風流,可是……真沒想到。」

「你沒同情人到過這樣的地方?」

「我?沒有。我什麼都不懂,對男人我是戒備的。」

「戒備?」

「也許是自我意識過強吧。要讓智子說,就是對自我意識過強認識不足。」

「是啊。」江山笑道,「你認為男人都在打你的主意吧?」

「對不起,這……」直美瞪了江山一眼,「也沒那麼嚴重。」她的視線又轉向天花板上鏡子里映出的自己。

這樣觀察自己還是頭一次。在穿衣鏡中看自己是常有的事。現在看著自己仰卧的全身,便覺得像是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一個同自己十分相像的不相識的女人。

直美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江山。江山坐在沙發上想著什麼——好像累了。

那是一個。心事重重的男人,是個欲棄不忍的男人。

突然,直美像胸口被堵住了一樣,痛得閉上了眼睛。心臟沒病,也不是急病發作。

面頰發熱,像是感冒了。

從側面看上去的江山,同以往的江山不大一樣。當然還是那個江山,只是什麼地方有所不同。他低頭沉思——他在為一個已經與己離婚,同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發愁。

直美想,男人真不容易。女人就會像幸子那樣,突然變臉,而後了事。

可是,男人今天晚上變臉,明天還要去上班。

當然,在女人中幸子那樣的是例外。對應負的責任還是要負的。但像江山那樣責任感比一般人強的男人,結果總是遇到麻煩事。

這種人對施用心計感到內疚。現在,跟直美同齡的男孩子即使被女孩子看不起也不放在心上,而這種人卻不然。

這些倒沒什麼,然而江山這種類型的人註定一生要吃虧。直美也不是木想有一兩個男朋友,在一起談話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正如剛才江山說的那樣,關係並不親密,相互間總有些不大和諧。

「早就認識了。」智子這樣一說,的確讓人無法反駁。

可是,去向一個中年男人索取零花錢,她不想如此下結論。倒不是因為自己不缺零花錢才這樣說,即使缺錢,而且又很想買某種東西,直美會選擇勞動賺錢這條路。

她也並不認為同男人睡覺是壞事,但是從自己喜歡的一起睡覺的男人那裡接受錢,何止是賭氣——她覺得是幻滅。

睡就睡了。不過,倒不想做臨時工,滿不在乎地拿到錢,用來買提包、衣服,這樣也並不叫人開心。

這也並不壞,是好是壞,只是看怎樣認為,是感情問題,直美也無話可說……。

江山為了原來的妻子——一個從自己家裡隨意出走的女人而到處奔忙。即使多少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但卻無濟於事,這是一項沒有好處的工作。他也並不是喜歡這樣做,卻又不能不做。這也是「感情」問題。

人們會怎麼說?別人會怎麼看?朋友們會笑話嗎?一面擔心這些——沒有誰會不但心——一面按照自己的感情行事。用思想支配行動的人,雖然不好,卻也不能笑話。

江山——像那件臟舊的、皺巴巴的大衣似的男人,直美不能笑話他。

他在拚命地干……。

直美盯著天花板上的鏡子,閉上眼睛,於是,好像什麼都能說出口。

「……江山,」直美說,「吻我一下吧。」

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的直美沉默良久,又睜開眼睛,轉過頭:

「哎,江山。」

直美起身下了床,走到江山身旁:

「哎」

江山呼呼地睡著了。


第10章


「喝點茶吧?」長谷沼君江說。

「啊,謝謝?」

幸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她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