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那間辦公室比較大,擺了一張桌子,兩張椅子、電話、一個檔案架。布萊德利先生就坐在書桌後面。
他是個瘦小的黑皮膚的人,黑眼珠十分精明,身上穿著黑色套裝,看來十分威嚴可敬的樣子。
「麻煩你把門關上,好嗎?」他愉快地說:「請坐,那張椅子很舒服。抽煙嗎?不抽?好了,有什麼要我服務的地方嗎?」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後,我想我是顧不了一切,拚命迸出一句:
「多少錢?」
我很高興地發現,他吃了一驚,我想是因為他沒料到,會有這種人闖進他辦公室。
他揚揚眉。
「哈,哈,」他說:「你不喜歡浪費時間,對不對?」
我仍然堅持我的立場。
「你怎麼說?」
他用略帶責難的態度輕輕搖搖頭。
「這不是辦事的方法,我們應該一步一步來。」
我聳聳肩。
「隨你便,怎麼一步一步來?」
「我們還沒有自我介紹,對不對?我還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目前,」我說:「我還不想告訴你。」
「很謹慎。」
「是的。」
「那麼請問是誰讓你來的?我們有彼此都認識的朋友嗎?」
「這也不能告訴你,反正我有個朋友的朋友認識你一個朋友。」
布萊德利先生點點頭。
「我很多顧客都是這麼上門的,」他說:「有些人的問題相當——複雜。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吧?」
他無意等我回答,徑自作了回答。
「賽馬傭金代理,」他說:「也許你對賽馬有興趣,對不對?」
他的語氣中似乎有些遲疑。
「我不是賽馬迷。」我暖味地說。
「馬有很多方面可以玩賞:賽馬、打獵、坐馬車兜風。我最有興趣的是運動方面。賭馬,」他頓了頓,然後似乎很無意地問:「有哪一匹馬你特別感興趣的嗎?」
我聳聳肩,終於破釜沉舟地說:
「白馬……」
「喔,很好,非常好。恕我冒昧,你本身看起來就像匹黑馬。哈哈!別緊張,用不著緊張。」
「那是你的話。」
我有點魯莽地說。
布萊德利先生的態度變得更溫和了。
「我很了解你的感覺,不過我可以保證,你一點都用不著擔心,我本身是個律師——當然已經取消了資格。」他又用動人的聲音說:「不然我就不會在這兒了。不過請相信,我對法律十分了解,我所處理的每一件事都絕對合法。這只是賭注的問題,隨便什麼都可以打賭,不管是明天下不下雨、俄國會不會把人送到月球上、或者你太太會不會生雙胞胎,都可以打賭。也可以賭乙先生會不會在聖誕節之前去世、丙先生會不會長命百歲等等。反正你支持你的判斷、直覺,或者隨便你怎麼稱呼它。」
我覺得就像在手術前一再接受醫生的保證一樣。布萊德利先生的態度真像醫生在診室中的態度一樣。
我緩緩地說:「我對『白馬』還不大了解。」
「所以你不放心?不錯,很多人都會為這個擔心。老實說,我自己也不大了解,可是它的確有效,而且效果非常神奇。」
「要是你能解釋清楚這一點——」
我已經認定了我所扮演的新角色的性格——謹慎、迫切,但是卻很害怕。布萊德利先生顯然經常碰到這種個性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