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終局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 第 43 頁 / 共 6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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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伊莎說:「這就是我感到不安的原因。我不知道下一個受到威脅的人是誰。」

雷妮生插進來說:「但是,是我們之中一個?」她的語氣仍然顯得難以置信。

伊莎堅定地說:「是的,雷妮生——我們之中一個。喜妮、凱伊特或是伊比,或是卡梅尼,或是應賀特本身——是的,或是伊莎或是賀瑞或者甚至——」她微微一笑:「雷妮生。」

「你說的對,伊莎,」賀瑞說:「我們必須把我們自己包括在內。」

「可是,為什麼?」雷妮生的聲音帶著不明的恐懼:「為什麼?」

「如果我們知道,那麼我們就差不多想知道的都全知道了,」伊莎說:「我們只能從誰受到攻擊著手。記住,索貝克在亞莫士已經開始喝酒之後不期然的加入他。因此,可以確定的是,不管是誰下的手,他想要害死的是亞莫士,比較不確定的是那個人也想害死索貝克。」

「可是,有誰可能想要害死亞莫士呢?」雷妮生懷疑地問道:「亞莫士,當然是我們大家之中最不可能有仇人的一個。他一向安安靜靜、和和氣氣的。」

「因此,顯然,動機並不是私人的仇恨,」賀瑞說:「如同雷妮生所說的,亞莫士不是那種會跟人家結仇的人。」

「不,」伊莎說:「動機比那更曖昧。我們可以說那個人的恨是沖著全家人來的,要不然就是在這一切事情之後有一種巴達賀特的格言所警示的貪婪妄羨。他說,該責怪的是各種形形色色的邪惡!」

「我明白你所想的方向,伊莎,」賀瑞說:「不過要想得到任何結論,我們得對未來作個預測。」

伊莎猛點著頭,她的一頂大假髮往一旁傾斜。儘管這令她的外表顯得古怪可笑,卻沒有人想笑。

「你預測吧,賀瑞,」她說。

賀瑞沉默了一陣子,他的眼睛充滿深思的神色。兩個女人等待著。然後,他終於開口。

「如果亞莫士之死是算計好的,那麼主要的受益人是應賀特剩下來的兒子,索貝克和伊比——無疑的有一部分財產會保留給亞莫士的孩子,但是控制權會在他們手上——尤其是在索貝克的手上。索貝克無疑的是收穫最大的一個。他想必是會在應賀特出外時代理祭祀業主的職務,而且在應賀特死後繼承產業。但是,索貝克雖然受益,索貝克卻不可能是兇手,因為他自己那麼開心地猛喝那壺毒酒而死掉了。因此,就我所能看出來的,這兩個人之死只能讓一個人受益——也就是說,就目前來說——那個人就是伊比。」

「同意,」伊莎說:「我就注意到你有先見之明,賀瑞——我很欣賞你的看法。我們就來考慮一下伊比。他年輕,沒有耐心;他各方面品性都不好;他正處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達成他的慾望的年齡。他對他的兩個哥哥感到氣憤不滿,認為他被排除在合伙人之外是不公平的。看來卡梅尼對他說的那些不明智的話也——」

「卡梅尼?」

打斷她的話的人是雷妮生。她話一出口即臉紅起來,咬著嘴唇。賀瑞轉過頭來看她。他那深長、溫柔、透視的眼光莫名所以地傷到了她。伊莎伸長脖子凝視著她。

「是的,」她說:「卡梅尼說的,是不是喜妮煽動的那是另一回事。事實仍然是伊比野心勃勃,高傲自負,對他哥哥的高高在上憤憤不平,他確實自認為他具有全家人當中最高的統治才智,如同他很久以前告訴我的。」

伊莎的語氣冷淡。賀瑞問道:「他對你那樣說?」

「他好心的把我歸入跟他一樣具有某些程度的才智。」

雷妮生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認為伊比蓄意毒害了亞莫士和索貝克?」

「我認為這是個可能,如此而已。我們現在談的是懷疑——我們尚未加以證實。男人打從一開始就殺害他們的兄弟,知道上帝不喜歡這種殺戮,卻又受貪婪和嫉恨的邪念驅使。如果伊比干下這種事,我們可不容易找出證據證實是他乾的,因為伊比,我完全承認,他聰明。」

賀瑞點點頭。

「不過如同我所說的,我們在這無花果樹下談的是懷疑。我們現在就繼續就這個觀點來考慮一下這家裡的每一分子。如同我所說的,我把僕人除外因為我一點也不相信他們有任何一個人敢做這種事。但是我並沒有把喜妮排除在外。」

「喜妮?」雷妮生叫了起來:「可是喜妮對我們大家都忠實奉獻。她一向都這樣說。」

「要把謊話說得像真的一樣是件容易的事。我認識喜妮好幾年了,當她跟你母親一起來這裡還是個年輕婦女時我就認識她了。她是她的親戚——可憐而不幸。她丈夫不喜歡她——喜妮的確是一向平庸、沒有吸引力——跟她離了婚,她生的一個孩子夭折,她來這裡到處宣稱她熱愛你母親,但是我看過她望著你母親時的眼神——我告訴你,雷妮生,她那種眼神當中根本沒有愛。沒有,說是尖酸的嫉妒還差不多——至於她所自稱的對你們大家忠實奉獻,我根本就不相信。」

「告訴我,雷妮生,」賀瑞說:「你自己對喜妮有感情嗎?」

「沒——沒有,」雷妮生不情願地說:「我無法對她產生好感,我常常因為我不喜歡她而自責。」

「你不認為那是因為在直覺上你知道她說的話是假的?她曾經把她掛在嘴上的對你們的愛化成實際行動過嗎?她不是一向都在你們之間挑動爭端,散布一些可能引起傷害,憤恨的話嗎?」

「是——是的,這倒是事實。」

伊莎「格格」乾笑幾聲。

「你真是耳聰目明,了不起的賀瑞。」

雷妮生辯說:「可是我父親相信她而且喜歡她。」

「我兒子是個傻瓜而且一向都是,」伊莎說:「所有的男人都喜歡人家阿諛奉承——喜妮擅長利用這一點!她也許真的對他忠實奉獻——有時候我想她是真的對他這樣——不過她確實沒有對這屋子裡的其他任何一個人忠實過。」

「可是當然她不會——她不會殺人,」雷妮生抗辯:「為什麼她會想要毒害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沒有任何好處,是沒有任何好處,至於為什麼——我不知道喜妮的腦袋瓜里想的是什麼。她想什麼,有什麼感受——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在那奉承阿諛、搖尾乞憐的態度之下正醞釀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如果真是這樣,她的理由是一些我們,你、我和賀瑞,所不能了解的理由。」

賀瑞點點頭。

「有一種腐化是從內部開始的,我曾經跟雷妮生說過。」

「而我當時並不了解你的意思,」雷妮生說:「不過我現在開始比較了解了。是從諾芙瑞來到時開始的——那時我明白了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是我所認為的那樣,那令我害怕……而如今」——她雙手作了個無助的手勢——「一切都令人感到恐懼……」

「恐懼只是因為不完全了解而生的,」賀瑞說:「當我們了解之後,雷妮生,那麼就不再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