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終局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 第 44 頁 / 共 6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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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當然啦,還有凱伊特,」伊莎繼續她的主題。

「不會是凱伊特,」雷妮生抗議:「凱伊特不會企圖殺害亞莫士,這不可相信。」

「沒有什麼是不可相信的,」伊莎說:「我這一輩子至少還學到了這一點。凱伊特是個徹頭徹尾的笨女人,而我一向不信任笨女人,她們有危險性,她們只能看到她們眼前的東西,而且每次只看到一樣,凱伊特活在一個狹小的世界里,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她的孩子和孩子的父親索貝克。她可能相當單純地想到,除掉亞莫士會使她的孩子富裕。在應賀特的眼裡,索貝克向來就不令他滿意——他急躁、不耐煩受控制、不順從。應賀特信任的兒子是亞莫士,但是一旦亞莫士死了,應賀特就不得不信任索貝克,我想,她會有這樣單純的看法。」

雷妮生顫抖起來,她不自禁地認清了凱伊特真正的生活態度。她的溫柔,她的體貼,她的平靜的愛,一切都指向她的孩子。除了她自己、她的孩子和索貝克,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並不存在,她對這個世界毫不好奇,毫無興趣。

雷妮生緩緩說道:「可是,當然她會了解到索貝克可能回來,口渴,也喝下那壺酒,這是相當可能的事,事實上也是如此?」

「不,」伊莎說:「我不認為她會想到,如同我所說的,凱伊特是個笨女人。她只會看到她想看到的——亞莫士喝下酒,死掉,而事情推到我們邪惡美麗的諾芙瑞身上,大家都會認為是她的鬼魂在作祟,她只會看到單純的一件事——看不到各種可能性,而且由於她不想要索貝剋死,她決不會想到他可能出其不意的回來。」

「而如今索貝剋死了,亞莫士卻還活著!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對她來說一定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在你愚蠢的時候,這種事是會發生在你頭上的,」伊莎說:「事情發生得跟你原先的計劃完全走了樣。」她暫停一下然後繼續:「再來我們談到卡梅尼。」

「卡梅尼?」雷妮生覺得有必要把這個名字說得平平靜靜毫無抗議的意味,她再度意識到賀瑞的眼睛在看著她,感到不自在。

「是的,我們不能把卡梅尼除外,就我們所知他沒有動機要傷害我們——然而我們對他真正又有什麼了解?他來自北地——跟諾芙瑞來自同一地區。他幫過她——自願或非自願的。誰能說得上來?——幫她使得應賀特把心一橫,轉而跟他親生的孩子作對。我曾注意過他,說真的,我對他能了解的少之又少。在我看來,大體上他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頭腦有某些精明之處,而且,除了人長得英俊之外,還有某些吸引女人眼光的東西。是的,女人總會喜歡卡梅尼,然而我想——我可能錯了——他不是個對自己的心智有真正掌握能力的人。他看起來總是一付歡樂、無憂無慮的樣子,而且在諾芙瑞死掉的時候,他並沒有表示出多大的關心。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外在的表現,誰能說得出人心裡的東西?一個意志堅決的人可以輕易地扮演某個角色……卡梅尼實際上是不是為諾芙瑞之死感到非常憤慨,他會不會想要尋求手段為她復仇?由於莎蒂彼殺害了諾芙瑞,她的丈夫亞莫士,是不是也非死不可?是的,還有索貝克,他恫嚇過她——或許還有凱伊特,她用各種小把戲迫害過她,還有伊比,他也恨她?這看來好像是捕風捉影,但是誰知道?」

伊莎停頓下來,她看著賀瑞。

「誰知道,伊莎?」

伊莎以精明的眼光凝視著他。

「或許你知道吧,賀瑞?你認為你知道,可不是嗎?」

賀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的,對於是誰在酒里下毒還有為什麼,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不過這還不太明朗——而且說真的我不明白——」他停頓了一分鐘,皺著眉頭,然後搖搖頭:「不,我無法確切指控任何人。」

「我們只是在談我們的懷疑,說出來吧,賀瑞。」

賀瑞搖搖頭。

「不,伊莎,只是個模糊的想法……而且如果這個想法是真的,那麼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可能有危險,雷妮生也一樣。」

「那麼對你來說也是危險的嗎,賀瑞?」

「是的,是危險……我想,伊莎,我們全都處在危險中——儘管雷妮生或許是受到危險程度最低的一個。」

伊莎一言不發地看了他一會兒。

「知道你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她終於說:「一定可以明白很多。」

賀瑞沒有直接回答,在一陣思考之後,他說:「要知道一個人心裡所想的,唯一的線索是他們的行為。如果一個人行為古怪,不像平日的他——」

「那麼你懷疑他?」雷妮生問道。

「不,」賀瑞說:「我的意思就只是那樣,一個心存邪惡、意圖邪惡的男人是有自知之明的,而且他知道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心中邪惡的意圖掩藏起來。因此,他不敢有任何不尋常的行為表現,他負擔不起後果……」

「一個男人?」伊莎問道。

「男人或者女人——都一樣。」

「我明白,」伊莎以銳利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後她說:

「那麼我們呢?我們三個有什麼嫌疑?」

「這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賀瑞說:「我非常受到信任,契約的訂定,穀物的分配都操在我的手上。做為一個書記,我處理一切帳目。我可能做假帳——如同卡梅尼在北地所揭發的一樣。亞莫士可能感到困惑,他可能開始起疑,因此我便有必要封住亞莫士的口。」他說著微微一笑。

「噢,賀瑞,」雷妮生說:「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了解你的人沒有一個會相信。」

「雷妮生,沒有任何人真正了解別人,讓我再告訴你一次。」

「我呢?」伊莎說:「我有什麼嫌疑?哦,我老了。人老了,有時候頭腦會出毛病。以前所愛的會變成恨,我可能厭倦了我的孫子女,想辦法要毀滅自己的親骨肉,有時候人老了,是會受到一些邪念的困惱的。」

「那我呢?」雷妮生問道:「為什麼我會想要殺害我所愛的親哥哥?」

賀瑞說:「如果亞莫士、索貝克和伊比都死了,那麼你便是應賀特僅存的一個孩子。他會幫你找個丈夫而這裡的一切便都是你的——而你和你丈夫便是亞莫士和索貝克的孩子的監護人。」

他微微一笑。

「不過,我指著這無花果樹發誓,我們並不懷疑你,雷妮生。」

「不管發不發誓,我們都愛你。」伊莎說。


第十七章 夏季第二個月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