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寧離開醫院的時候,回想著范麗華的表情,不禁暗想:作為一個女人,范麗華已經渡過了生命中最有活力的四十多年。她的內心深處究竟是否知道,她需要什麼樣的生活?她對生命真正的渴望是什麼呢?
第9章
九
匆匆忙忙去修理廠取過范麗華的包,季宛寧馬上給高山打了個電話。由於和高山之間沒有什麼特殊關係,季宛寧打電話時很坦然。高山一接通電話,季宛寧便直截了當地自報家門。
高山似乎有點兒意外,但很快便說:「真巧,我正想給你打個電話,你的電話就來了。」
季宛寧感到奇怪,自從她將范麗華介紹給高山認識之後,她便再也沒跟高山聯繫過。現在高山又說正要找她……隨即她又想起來,既然高山知道範麗華告訴過季宛寧那件事情,自然明白范麗華對季宛寧的信任。昨天范麗華突然失約,想必高山也是急著想和范麗華取得聯繫,卻苦於找不到中間人吧。
果然,高山開門見山地說:「昨晚范麗華說有急事要跟我見面,後來卻一直沒來,打她手機又總是關機,我有點兒擔心。」
季宛寧問:「你這會兒不在家吧?」
她猜對了,高山說他在外面。不知為什麼,季宛寧心裡有一種很難解釋的情緒,似乎在為范麗華感到不平衡似的。她用嚴肅的語氣說:「高山,范姐出車禍了。」說完便停下來,不多做解釋,等待著高山的反應。
高山在那邊沉默了一下,聲音里流露出焦灼:「她怎麼樣?要不要緊?」
季宛寧卻不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要不要去看她?」
高山又沉默了一下,不回答季宛寧的問題,堅持問道:「她沒事兒吧?」
季宛寧心裡掠過一絲不悅的感覺。高山雖然也關心著范麗華的安全,但顯然他對自己的處境更多幾分在意。聽說范麗華出了車禍,第一個念頭不是想立刻趕去看她,甚至當季宛寧直接詢問時,仍然沒有這個勇氣。季宛寧暗想,看來范麗華這份婚外的感情並沒有想像得那麼深,卻給她惹出那麼大的麻煩,實在太不值得了。
這些都是瞬間的念頭。表面上,季宛寧卻沒有流露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頭上受了傷,縫了幾針,有點兒腦震蕩,但沒生命危險。」
高山鬆了一口氣:「哦,那就好。她……你去看過她了?」
季宛寧不想繞彎子了,直截了當地說:「范姐托我跟你見個面,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談。」
這回高山爽快地答應了。他們約好在一個茶樓見面,然後便各自按時趕到了所約地點。季宛寧第一眼見到高山時,心裡暗含著一種挑剔的標準。高山大約一米七八的個頭兒,寬寬的肩膀,腰腹沒有像其他中年人一樣發胖,因而整個身材算是比較結實。五官也頗端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著裝也很講究。從外貌上看,雖談不上英俊瀟洒,但季宛寧也挑不出他什麼毛病。
季宛寧暗想,奇怪,從前認識他的時候,為什麼對他幾乎留不下什麼印象呢?其實他們也曾有過幾次接觸,有一次是高山單獨請她吃飯,但總是沒留下任何懸念就結束了會面。以季宛寧對異性的敏感,她沒有感覺到來自於高山的絲毫暗示,因此根本想不到他後來竟然會和范麗華有了如此密切的關係。
季宛寧腦子裡胡亂地想著,跟高山打過招呼,便在他對面坐下。高山馬上叫來服務生,周到地詢問季宛寧需要什麼,等季宛寧的茶上來以後,又客氣地替季宛寧斟到茶杯里。這一切他做得很熟練,讓季宛寧一下子便回想起范麗華那個不識情趣的丈夫楊建國來,他們在季宛寧頭腦里形成一個短暫鮮明的對比。
季宛寧向高山道過謝,說:「范姐讓我告訴你,昨晚她開車去接你,路上出了事兒,當時昏過去,被人送到了醫院。後來她丈夫一直陪著,所以沒辦法跟你聯繫。」
高山憂慮地說:「怎麼會這樣的?平時她開車還是挺當心的。昨天我怎麼也聯繫不上她,急得夠嗆。」
「她就知道你會著急,今天一有機會就派我來告訴你。」季宛寧淡淡地說,「另外范姐還讓我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兒。她又收到一封信,這回是一盤碟片,以前那些照片都是從這盤碟片里翻拍的。她猜測在你們的……你們的卧室里可能被人偷裝了小型攝像機之類的東西,要你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
說這番話時,季宛寧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高山的反應。
高山垂下眼睛,避開季宛寧的目光,低聲問:「那張碟片……在哪兒?」
季宛寧坦然地盯著高山:「范姐交給我暫時保管。」
高山抬眼看看季宛寧,「哦」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地變幻著,焦慮,懷疑,恐懼,猶豫……
不知為什麼,季宛寧對高山絲毫不能產生同情。她忽然想起來了,以前和高山交往時沒辦法深入,連朋友都做不深,主要是因為高山身上有種修飾過多的氣質。因為修飾過多,令人覺得不自然。而這是季宛寧向來不喜歡的。
季宛寧又問:「你準備去看看嗎?」
高山愣了一下,遲疑地說:「她……她丈夫不是在么?」
季宛寧明白高山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平淡地說:「我是指你們租的房子。范姐說最好你能馬上去看看。」
高山低頭想了想,不置可否地回答:「行,我知道了。」
季宛寧揚起眉毛:「就這些?」
高山疑惑不解地看著季宛寧。
季宛寧忍不住說:「高山,我坦白跟你說,你們倆的事情范姐都告訴我了。我也不想干涉你們的私事,但現在這種局面,別說范姐了,我都替她著急!到這一步了,她考慮最多的還是怎麼保護你,為了平息這件事,你肯定知道她已經扔出去十幾萬了吧?要不是山窮水盡,她可能還會自己撐下去。有些話可能我不該說,但好歹你們倆還是通過我認識的,我說一句大概也不為過。我想你作為一個男人,還是應該表現得勇敢一點兒,范姐要不是被這件事困擾,她也不會出車禍的!」
季宛寧一口氣說完,禁不住有些激動。高山默不作聲地聽她說完,好一會兒沒說話。從表情上看,他顯得有些頹然。過了一會兒,低聲說:「我並不是害怕承擔責任,我只是無能為力……反正現在我是做好了思想準備,等著最壞的局面吧。我主要想到雙方都有家庭……」
季宛寧忍不住譏諷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高山看著季宛寧,說:「小季,你不了解當時的情況。我是覺得她挺不容易……」
季宛寧打斷高山:「你不會說當初自己是受了她的勾引吧?」
高山臉上流露出忍耐的表情:「算了,我跟你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大家都是朋友,范……她那麼信任你,我也相信她的眼光。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為我們的事情操心。」
聽高山這麼說了,季宛寧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范麗華已經四十多歲,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何苦自己為她鳴不平?范麗華和高山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其實和季宛寧毫無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