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律師一再勸阻,她還是堅持已見。當她走到倫敦街頭上時,內心裡感到很寬慰,這樣她就可以心平氣和地籌劃未來。她的第一件事是去裁縫店。
接待她的是一位身材瘦長的老婦,看起來很象個公爵夫人。卡泰麗娜很天真地說:「我完全聽從您的安排,我有生以來一直很窮,也不懂穿戴。現在我有了錢,也的確想穿戴得好一點。」
法國女裁縫興緻勃勃。一個鐘頭之前有個阿根廷胖女人在這裡挑剔了半天,使她甚為煩惱。她用行家的眼光打量著卡泰麗娜。
「當然,當然,您一定會滿意,小姐,您的身材很美。小姐,我給您挑選一件線條樸素的。小姐,您是位典型的英國人。有些人認為這是對他們的嘲弄。世界上可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這位公爵夫人完全成了能幹的生意人,她來回忙碌於模特兒之間,向卡泰麗娜介紹著形形色色的服裝。「這是克洛蒂爾德,這是維吉妮。快,我的小天使,這是淺灰色的連衣裙,還有晚秋服。」
這是一個有趣的上午。各式各樣的服裝在眼前閃耀。公爵夫人拿著小筆記本記著。
「小姐,您挑選的這些衣裳太好了。小姐,您真有眼力。在利維埃拉過個冬天,這些衣服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請您給我看一下那件紫黃色的睡衣。」卡泰麗娜說道。
睡衣被拿到她的面前。
「這件比任何一件都好。」卡泰麗娜說,「您管這件衣服叫什麼來著?」
「『晚秋』。是的,這件衣服正適合小姐您穿。」
當卡泰麗娜離開裁縫店的時候,「晚秋」這個詞又浮現在她的腦海里。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她無法排除這種憂鬱的感情?
「晚秋。這件衣服正適合小姐您穿。」是的,她一生中的秋天已經到來。春天和夏天她從來沒有體驗過,也永遠不會返。她失掉了一些東西,而沒有任何人可以把失去的還給她。十年來,在瑪麗麥德村裡她一直過著奴役般的生活,而人世間的光陰卻荏苒而逝。
「我真是一個傻瓜。」卡泰麗娜說,「我到底想幹什麼呢?說真的,我覺得一個月之前要比現在滿意得多。」
她從手提包里拿出早晨接到的信。這是坦普林女士寫給她的。卡泰麗娜並不愚蠢。她很明白信中字裡行間的含義,而且她對坦普林女士突然對她表示的好意也不抱任何幻想。她的堂姐並不是邀請她去享福,而是對她有所冀求。為什麼不去呢!對卡泰麗娜來說,這種安排了許是有益的。「我接受邀請。」她說道。
她來到考瑞克旅行社以便立即辦好手續。她訂了一張火車票,同時還想著另外一件事:有一位特別面熟的男人,在哪裡見過他呢?突然間她回憶起來,是在薩沃旅館的走廊里。那時卡泰麗娜同他打了個照面。真巧,今天又遇上了他。她回頭看了一眼,感到很不快,但不知為什麼。那個男人站在門旁看著她。一陣恐懼向她襲來,她預感到會有一場悲劇……
她堅決地擺脫了這種預感,全神貫注同旅行社職員辦理手續。
第九章 拒絕賄賂
德里克-凱特林很少受情緒的支配。他那可笑的無憂無慮的神態在很多場合下幫助他解脫過困境。離開米蕾的公寓不久,他就很快變成了另一個人:勇敢而無所畏懼。經過冷靜的思索之後,他又感到很睏倦。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為困難的時刻,一些從未料的因素已經出現了,而解決這些難題的對策還沒有著落。
他深思默想,在街上踱步。有時腦海里浮現出解決難題的一些辦法。德里克-凱特林並不是愚蠢的人。有很多辦法可以使他擺脫困境,但可以走得通的只有一條路。人既然得了重病,就不能拒絕服用哪怕是危險的藥物。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岳父。他在同他的較量中決不能有片刻的猶豫。當走到考瑞克旅行社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但是沒有進去。他還在思忖著。突然之間他猛一轉身走進了旅行社。旅行社裡人很少,很快就有人來關照他。
「下周我要去尼扎。」
「哪一天?」
「十四號。哪次車最好?」
「當然是『藍色特快』。坐這次車在加來可以免去海關的很多麻煩。」
德里克點了一下頭。他對此當然都很了解。
「十四號,」職員說,「晚了,『藍色特快』的票常常在很多天之前就售完了。」
「請您再看一下,是否還有卧鋪。」德里克說,「是否還有可能……」他沒有把話說完,古怪地笑了一下。
職員走進辦公室,幾分鐘之後就回來了。
「好的,有三個位置還空著。我可以給您訂一個,您貴姓?」
「帕維特。」德里克說道。並把地址寫給了他。
職員又去照顧旁邊的一位女士。
「我想在十四號那天去尼扎,聽說有一次『藍色特快』的列車。」
德里克回過頭來。偶然,真是少有的偶然!他與米蕾開玩笑時說的話又湧現在他的腦海里。「一雙藍眼睛女人的肖像」。「我再不想見到她。」可是現在又一次見到了她,不僅如此,她還將同他一起到利維埃拉。
這種罕見的邂逅相遇確有些奇怪,而且帶有點神秘色彩。那時他笑著說,這個女人可能給他帶來不幸。真會這樣嗎?來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是一位女士,真正的女士。不算年輕,也談不上漂亮,長著一雙藍色的眼睛。從的表情看,她似乎能夠看透周圍的一切。在這個女士面前,他彷彿產生了恐懼的心理。似乎有一種宿命的成分隱藏在他的靈魂里。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對僕人說道:
「請把這張支票況換一下,然後到考瑞克旅行社去取一張火車票,那是我以您的名字帕維特訂購的。」
「是的,先生。」
帕維特走了。
德里克走到寫字檯跟前,看看那裡放著的郵件。不用看,他就知道,除了帳單還是帳單。但是催帳的口氣還是很有禮貌的。他很了解,一旦那個新聞傳播出去,這種有禮貌的口吻立刻就會發生變化。
他有氣無力地坐在靠椅上。他的處境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尷尬。解脫這種困境的出路到目前為止還無從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