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量什麼?」
「你晚飯前喝了多少佩爾諾?」
「他媽的!」奧迪阿把他頂了回去。
「冷靜一些,我的孩子們,」路易進行了干涉,「黑桃主花!」
到了午夜十二點,他們的歡樂顯得越發不自然了。梅格雷還是不動聲色,嘴裡叼著煙斗,肩上搭著大衣。他幾乎成了室內陳設的一個組成部分,甚至可以說:他是牆壁的一部分。只有他的目光還活著,視線從玩牌的這個人身上緩慢地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奧迪阿第一個發怨言,那個聾子也緊跟著流露出某種不耐煩的情緒,最後他站了起來。
「明天還得去參加一個葬禮,我該回去睡覺了。」
「滾蛋,去死了算了!」歐仁低聲地詛咒,明知道他聽不見。
他說這句話就象說別的話一樣,都是為了給自己壯膽鼓氣。
「再加倍……主花……再來一個主花。你們攤牌吧……」
奧迪阿不顧眾目睽睽,一連喝了三杯白蘭地,臉上的皺紋加深了,面色蒼白,前額上漸漸地滲出一顆顆的汗珠。
「你上哪兒去?」
「我也回去了。」他說著就站起身來。
他感到噁心,這一點一看就知道。他喝第三杯白蘭地本來是為了壯膽,誰知道這杯酒竟使得他暈頭轉向。路易和歐但相對無言。
「你渾身濕得象塊毛巾。」歐仁終於隨口說了一句。
已經深夜一點半了。梅格雷準備會帳,他把錢放在獨腳圓桌上。歐仁把奧迪阿推到一個角落裡,同他低聲地說著些什麼,可語氣非常強硬。奧迪阿頂了一陣,最後終於被說服了。
「明兒見!」他說著便把手伸到了門把上。
「侍者!多少錢?」
托盤發出了磕碰聲。梅格雷扣上大衣的鈕扣,又裝上一斗煙,在櫃檯旁邊的煤氣點火器上把煙點著。
「晚安,先生們。」
他走出門來,立即辨認出奧迪阿的腳步聲。至於歐仁,他已走到櫃檯後面,好象要對老闆說些什麼。路易早已明白,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抽屜。歐仁把手伸進去,然後又把手插進口袋,接著在那個馬賽人的陪同下朝大門走去。
「回頭見!」他和老闆道別後,立即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第六章
豐丹街上,各夜總會的燈光交相輝映,看門人一個個都凍成了冰塊,司機躲在汽車裡靜候著尋歡作樂的遊客。穿過布朗舍廣場向右拐到羅什舒阿爾林蔭道之後,情況才變得明朗起來。
約瑟夫?奧迪阿走在前面,步伐慌亂,神情緊張,連頭也不敢回過來看一看。
體型粗壯的梅格雷和他相距二十米,兩手插在兜里,邁著大步,鎮靜地跟在後面。
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奧迪阿和梅格雷的腳步聲互相呼應,一個步子急促,另一個步子堅定而沉著。
在他們兩人後面,終於響起了歐仁的小汽車低沉的隆隆聲。因為歐仁和馬賽人跳上汽車之後,就沿著人行道以步行的速度緩慢地前進,盡量同前面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有時他們得不斷地換擋以便跟上前面兩人時快時慢的步伐。有時他們突然沖向前去,超出行人幾米遠,然後又停下來等著,讓他們兩人趕到前面去。
梅格雷不必轉身觀察就早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知道那輛寬車身的藍色轎車在後面盯梢,猜得出坐在風窗後面那兩個人的面部表情。
這一套是司空見慣的做法。他跟蹤奧迪阿,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人比其他幾個更容易懾服。而那些人心裡有鬼,所以也必須把他緊緊盯住。
開始時,梅格雷還得意地露出一絲微笑。
後來他就不再笑了,甚至皺起了眉頭。他尾隨的那個咖啡館侍者既不朝著他居住的勒比克街走,也不往市中心走。他老是沿著這條上面鋪設鐵軌的林蔭道前進,到了巴爾貝斯十字路口也不停下,反而繼續沿著夏佩爾林蔭道走去。
已經這樣晚了,他不可能還有什麼事非要跑到這條街來不可。原因十分清楚。奧迪阿和汽車裡的兩個人事先已經商定,把警長引上越來越偏僻的地段。
每走一段便可隱約看見蜷縮在陰暗處的女孩子的身影,一位猶豫不決的北非先生①正來來回回地挑選對象——
①貶義詞,指在法國定居的北非人。
梅格雷並不因此而立即緊張起來,依然十分鎮定,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斗,靜聽著自己的象節拍器打出來的有規律的腳步聲。
他們越過北火車站的路軌,遠遠望見車站上空蕩蕩的月台和照得通明的時鐘。午夜二點半了,汽車一直在後面發出低沉的隆隆聲,這時不知什麼原因,汽車輕輕地按了一下喇叭。於是奧迪阿開始加快步伐,走得如此之快,彷彿一放鬆自己的剋制就會奔跑起來似的。
看不出他有什麼必要穿過大街,梅格雷也跟著穿過了大街。在他側過身來的一瞬間,他猛地發現了那輛小汽車,這才使他對可能會發生的事引起了某些警惕。
由於上面有架空的路軌,因此這條林蔭道比巴黎任何一個角落都顯得更加陰暗。一隊警察巡邏隊騎著自行車經過,其中一個警察回過頭來看了看小汽車,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情況,就跟上他的夥伴們消失在遠方了。
事情加快了發展的進程。咖啡館侍者走了一百米后又一次穿過大街,不過這一回他就越發慌張了,向前奔跑了幾步。梅格雷停住了腳步,發覺小汽車正準備加速衝刺,立即恍然大悟。兩鬢上冒出一顆顆汗珠,他躲過了一場災難,這實在是萬幸啊!
第23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