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唷!」
他眼睛瞧著天花板,凝視了好幾分鐘。有個房間里,鬧鐘的鈴聲響了。侍者躡手躡腳地在過道里走來走去開始為旅客服務,在樓梯的平台上,有人正沒完沒了地擦皮鞋。
「你拿定主意沒有?」
「我不知道。」
「你情願和卡若一起到重罪法院受審?」
「我想喝點水。」
他這是故意使壞。他沒有露出笑容,可明明是用使喚別人的方法來作樂。
「水怎麼是溫的,這水!」
梅格雷沒有答理,把背帶系在腰間,慢條斯理地按傷員的要求件件照辦。現在遙遠的天際變成了玫瑰色,一縷微弱的陽光灑瀉在玻璃上。
「由誰負責調查?」
「阿馬迪約警長和加斯唐比特法宮。」
「這兩個人好嗎?」
「再好沒有了。」
「我差一點送了命!我是怎麼被撞倒的?」
「被汽車的左擋泥板撞倒的。」
「是歐仁開的車嗎?」
「是他。馬賽人坐在旁邊。這傢伙是誰?」
「一個年青人,到巴黎才三個月。他早先在巴塞羅那①,可是在那兒他好象混不下去了。」——
①西班牙的一個城市。
「你聽著,奧迪阿,不必再浪費時間來捉迷藏了。我去要出租汽車,我們一起上司法警察總署。八點鐘,阿馬迪約警長就上班了,你去對他吹牛撒謊吧。」
梅格雷打著哈欠,精疲力盡。連有的字音都咬不準了。
「你不回答?」
「去就去唄。」
梅格雷只用了幾分鐘的功夫就洗完臉,收拾好盟洗室,接著叫來兩份早餐。
「你明白嗎,象你目前的處境,只有一個地方才能得到安靜,那就是監獄。」
「阿馬迪約是那個臉色老是蒼白,嘴上留著很長的八字鬍子的大高個兒吧了」
「是的。」
「我對他毫無興趣!」
初升的太陽使他想起了盧瓦爾河畔那所小寶邸,還有閑著躺在平底小船里的釣魚竿。這也許是疲勞過度的緣故吧!可是一轉眼,梅格雷又把這些全都拋開了。他睜大眼睛對奧迪阿瞧了一眼,彷彿已經忘了自己正在幹什麼,用手搔了搔頭皮。
「我穿什麼好呢?我的褲子撕破了。」
梅格雷把打掃樓道的侍者叫進來,他答應出售一條舊褲子。奧迪阿一瘸一拐地走著,嘴裡哼哼唧唧個沒完,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梅格雷的手臂上。他們乘著出租汽車穿過了新大橋,呼吸到早晨的清新空氣已經是某種寬慰了。一輛空的大囚車從拘留所開出來,它已經把滿載的罪犯統統卸在拘留所了。
「你上得了樓梯嗎?」
「也許還行。反正,我不要擔架抬!」
他們即將到達目的地了。梅格雷由於心裡非常著急,胸口覺著憋得慌。出租汽車在司法警署對門停下來。警長在讓奧迪阿下車之前,先付了車費,接著又招呼一個穿制服的值勤警察,想請他過來幫個忙。
值勤警察正在和一個背向大街的男人說話,那人一聽到警長的嗓音,立即轉過身來,他是卡若,穿著一件深暗色的大衣,兩腮上滿是鬍子,起碼兩天沒有刮臉了。奧迪阿跨出汽車,一眼就發現了他,而卡若卻裝作沒有看見似地接著同警察談話。
他們互相都不理睬。梅格雷扶著咖啡館侍者,他裝出一副傷勢很重的模樣。
穿過院子以後,奧迪阿故意滑倒在第一級階梯上,好象再也走不動了似的。這時他抬起眼睛冷笑著說:
「您上了我的當啦,不是嗎!我沒有什麼可說的,我什麼也不知道,可是我不願意留在您的房間里。誰認識您呀,我嗎?您以為我就不知道正是您把我推倒在汽車下面?」
梅格雷捏緊拳頭,那拳頭硬得象塊石頭,然而,他還是把它藏進了大衣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