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雷已不再感到疲倦。
「您把這也加上吧?」阿馬迪約指著酒杯徵求梅格雷的意見。
「好極了。」
可憐的阿馬迪約!他方才走進旅館的客廳時該是多麼地傷腦筋啊!現在他已經有足夠的時間來恢復常態,裝作頗有信心的樣子,甚至滿不在乎地談起這樁案子來,其實,他並沒有多大的把握。
「再說,我還不明白卡若是否親自動手殺人,」他一邊喝了一口燒酒一邊補充說,「我也仔細地考慮了您的論點,可為什麼他沒有叫奧迪阿去開槍呢?他自己滿可以埋伏在街上……」
「要是這件事全由奧迪阿乾的話,他就來不及折回來碰撞我的外甥,也來不及去報警。此人朝三暮四油嘴滑舌,十足是個愚蠢的小無賴。」
「那麼歐仁呢?」
梅格雷聳聳肩膀,並不是因為歐仁清白無辜,而是因為他不忍心指責他。這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感情,費爾南特是其中的一個因素。
另外,梅格雷似乎無意和阿馬迪約深談,他手裡拿著鉛筆,在大理石桌面上胡亂地畫著一些線條。酒店裡很熱。阿爾瑪涅克酒使人心曠神怡,十分愜意,幾天來聚積的勞累好象都逐漸地消失了。
呂卡和一位年青的便衣走進來,他看到兩位警長緊挨著坐在一起,不覺大吃一驚。梅格雷的目光越過大廳向他使了個眼色。
「您不能到警署來一趟嗎?」阿馬迪約建議,「我可以給您看審訊筆錄。」
「那又何必呢?」
「那麼您老兄作何打算呢?」
這句話又勾起梅格雷的煩惱。他那固執的腦瓜里究竟隱藏著什麼念頭呢?他剛才的親切感已經明顯地下降了。
「我們雙方的努力至少不應當互相抵消吧。頭頭同意我的這個看法,而且是他建議我來和您取得一致意見的。」
「我們不是取得了一致嗎?」
「在哪方面?」
「我們都認為是卡若謀殺了佩皮多,很可能也是他在半個月之前殺害了巴爾納貝。」
「只憑我們倆在這上頭取得一致還不能把他抓起來。」
「當然啰。」
「那麼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或者這樣吧,我只求您一件事,我想您大概很容易從加斯唐比特法官那兒弄到一張寫著卡若姓名的傳票吧?」
「還有呢?」
「還有,我希望在總署經常留一位便衣值班,隨身帶著這張傳票,我一打電話,他必須馬上趕來找我。」
「到哪兒去找您呢?」
「到我那時所在的地方!當然要是他不只是帶一張傳票,而是帶好幾張,那就更好了。很難在事前把什麼都料到。」
阿馬迪約拉長了陰沉的臉。
「太好了,」他乾巴巴地說,「我去請示一下署長。」
他把侍者叫過來,付了酒錢。然後,他磨磨蹭蹭地把大衣扣子扣上了又解開,解開了又扣上,期待著梅格雷最後能把底牌亮出來。
「那麼好吧!我祝您成功。」
「您太客氣啦。謝謝您。」
「您想在什麼時候動手?」
「也許呆一會兒,或者最遲明天上午!這樣吧!乾脆還是明天上午動手吧……」
當他的同伴走出幾步之後,梅格雷的心腸軟下來,說了聲:
「謝謝您的來訪,嗯!」
「這是應當的嘛。」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付了第二次要的酒錢,然後到呂卡和他同事的那張桌子上稍待片刻。
「有新情況嗎,頭兒?」
「沒什麼新情況。明天上午八點左右我能在哪兒找到你?」
「我在總署。要是您喜歡,我可以上這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