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燉牛排。」麥克說。
吉多笑了:「多吃燉牛排。」
吃飯的時候,我們談論著計劃好的去舊金山的旅行。本來,我們準備星期五早上開車出發,在聖巴巴拉北部的幾個釀酒廠停留一番,慢慢地享受,但是州南部的壞天氣會破壞這次旅行的觀光部分的。
「我們該怎麼辦?」我問。
「也許我不得不待在家裡,整個周末辦案子。」麥克說,「特別是如果我得到了香農的線索的話。難道麥克斯叔叔不可以把買房協議傳真到家裡來嗎?」
「我什麼地方也不能去。」邁克爾的語氣也很堅決,「我有很多功課要做。」
「但是你答應我們要去的,媽媽。這不公平。」凱茜生氣地嘟起了嘴,「我打電話給我所有的朋友了。整個周末我們都計劃好了。」
吉多放下他的叉子:「如果你媽媽同意的話,凱茜,你可以和攝製組一塊去。」
「什麼攝製組?」我問。
「你說你準備這個周末去北方,我就告訴攝製組準備拍攝小西貢的新年遊行,因為我們要去唐人街。」吉多看起來很高興。「芬吉為我們出發做好了安排。如果大雨不阻擋我們的話,我想星期六晚上我一定在長安大街的一個架子上,拍攝中國舞龍。」
完美的時刻總不能保存永久,現在這就是很好的證明。
我說:「星期一之前我必須看看那幢房子的買房協議,這個周末的某個時刻我會過去的。凱茜,你可以先跟吉多走,也可以等我一塊走。」
「好的。」凱茜平靜了下來。麥克卻沒有。
晚飯後,我和吉多把審問蒂娜的帶子放了一遍。現在包貢被加進來了,我們又討論著這部電影如何重新組合。這個過程有些像玩拼板遊戲:把幾種拼板玩具的板子混成一堆,然後試著從這一團亂糟糟的東西中拼出一幅連貫的圖案。這幅圖畫應該是什麼樣子我已經心裡有底了。問題在於如何找到正確的拼板,然後讓它們互相配合。
吉多和我在暗房裡工作,不一會兒他就開始打磕睡了。經歷了一個漫長的痛苦的白天,來到這溫暖的房間,又喝了些好酒,他已經不能保持清醒了。我幫著他在工作間的沙發上鋪了張床,關了燈,就上樓了。
麥克在床上讀書。他透過眼鏡看著我:「凱茜在為他爸爸擔心。琳達還是沒有他的消息。我告訴琳達我們看到過他,但她還是擔心。斯科蒂根本就沒住過四季旅館。」
我看看旁邊的鬧鐘:10點剛過,還不算太晚。於是,我要通了阿洛-德爾加多的電話。
「我不認為有什麼值得擔心的。」我告訴阿洛,然後把情況告訴他,「你是不是有什麼路子查出斯科蒂在哪兒用他的信用卡?他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還有特別的要求嗎?」阿洛問。
「是的。」我說,「但我不會告訴你的。」
阿洛答應一有消息馬上打電話給我。
我脫下羊毛衫,縮進麥克旁邊的被子里。像往常一樣,我偎舊著他。他用手臂環抱著我,但有一種猶豫感,抱我的時候動作也很輕。
我的頭靠在他的胸部,聽著他的呼吸,進入了夢鄉。
深夜裡,電話鈴響了。
我伸出一隻手,摸向聽筒。雖然睡意沉沉,但我還是很迅速地想了一遍幾個最重要的名字:凱茜、邁克爾、媽媽……
麥克的手伸得更長,憑著工作帶來的感覺——大多數兇殺案發生在午夜——先摸到了電話。他咕噥了一聲:「弗林特。」然後聽著。他的臉仍然埋在枕頭裡,問著時間和地點然後說:「謝謝,我欠你一份人情。」
我站起來,開了燈:「是香農?有人找到他了?」
「不是的。」他打著哈欠,一隻手抓著他的屁股,一隻手拉開一半窗帘,看著窗外。外面還在下雨。「你繼續睡吧。」
「誰打來的電話?」
「波拉。你認識她,警官,也是洛杉磯警察局的。」
「那個舉重運動員?」
「是的。她把我爸爸扭送到了警察局。」
第12章
「嘿,麥克,你還記得我們常去的那個地方嗎?就在布爾瓦山谷。你一定知道那個餐館,通宵營業,提供的儘是些令人作嘔的五香熏牛肉,但它仍通宵達旦地開著。我們在那兒吃了多少次早餐,你還記得嗎,孩子?可是,該死的,我竟連它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奧斯卡-弗林特頭上纏著白白的紗布,左眉毛上有道明顯的傷痕,這是一個飛起的啤酒瓶砸傷的。由於繃帶大小,不能把傷口完全包住。他頭髮灰白,看起來神情惶恐,不時用手沿著繃帶的邊緣輕輕搔著前額,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看著他不時做出的手勢以及他那歪著手的模樣,我不由地想起了麥克,但那殘酷無情的歲月以及經年累月的酒精已使這僅有的相似也幾乎蕩然無存了。
「麥克過去吃早餐時常常要吃半份五香熏牛肉,並留下半份作為午餐。那東西又老又噁心。我常對他說,小子,那糟東西你吃得夠多了,它會讓你全身發臭的。」奧斯卡笑著說。他穿著條骯髒的藍色牛仔褲與一件整潔的白色T恤,這是從警察局波拉的一個小櫥櫃里弄出來的。他腳邊堆著一大堆東西:一件藍色的舊滑雪衫,一件花格呢襯衫和一雙散發著強烈的嘔吐物與牢房氣味的膠底帆布鞋。他看著這些東西,彷彿突然又想起什麼,陷入了沉思。忽然,他轉過身來對麥克說:「好傢夥,為什麼你要吃這麼多的五香熏牛肉?」
「我替你付了保釋金后,再沒錢去雜貨店買東西了。」
「噢,是的。」奧斯卡扭過頭來,偷偷地笑了,但由於用力過猛,他的頭撞到牆上,痛得他直向後縮。他的手一邊摸著額上腫起的包,一邊不停他說:「我們曾經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不是嗎,麥克?」
波拉警官邊說邊打開奧斯卡右手的手銬,正是因為它,奧斯卡無法離開那張椅子。波拉警官對麥克說著,彷彿奧斯卡聽不到似的:「最近奧斯卡變得非常好與人爭吵,非常愛破壞。麥克,這下你我的工作又倒退了一大步。我很不想把你父親關在這裡,但他變成這樣,我們不得不這樣做。我想,你最好還是把他安置到病殘者康復中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