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認為風間是在路途中死的。也許,兇犯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另外,兇犯畢竟身處南方只是因為中途出了什麼事,萬不得已,在沒有足夠時間前往北方山林地帶的情況下,才選擇了南面惟一的一個拋屍場所齋場御獄。當然,選擇齋場御獄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例如,出於宗教方面的影響等等。」
「哈哈,我說淺見你怎麼問題問個沒完,雖然這些問題問得很專業,警方在你面前可能都甘拜下風,不過你就放心地回東京吧,這些都交給警方處理。」
「我是回去一趟,不過很快就回來。」
「不,用不著回來啦,請你不要妨礙警方的調查。」
「對不起,我還有事,失陪了。」大城憤怒離開。
「找警方根本就不行。」聰子回頭看了看與那原警方辦公樓,遺憾地說道。
「我們是特意來告訴他們一些對破案有利的線索的可是……」
「哈哈哈,不要緊。警方雖然這麼說,只是他們不服輸而已,我想,我提到的那個汽車監視攝像問題,他們回頭肯定會檢查那些錄像的,再說,他們也只有相信這個了。」
「是嗎?那他們也太不誠實了。如果他們真正接受你的提議,也該說一聲謝謝才對呀!」
「警方也是要面子的嘛。」
也許淺見想起了哥哥陽一郎,所以以一種維護的口氣為警方說話。
接著,淺見不斷回味著剛剛無意識講到的「面子」猛然間他想到了沖繩人的「面子」問題。
遊客為反對美軍基地而鬥爭的支援者,還有那些新聞記者,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來到沖繩的本土日本人,是否考慮過沖繩人的「面子」問題呢?
「沖繩屬於日本,但又不是日本。」淺見想起離開東京前,哥哥陽一郎講的這句忠告。
淺見陷入了深思。沖繩因戰爭而被破壞,基地問題等,與日本本土有著不同的背景形勢,沖繩似乎有一種宿命論的觀點。淺見來沖繩不久便發現了這一點,這種「也非日本」的沖繩與本土就是不一樣。很明顯,沖繩是一個充滿著「異域文化特色」的地方。
執政者當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大多數國民也僅僅意識到了這一點,即沖繩縣是龐兒島前面的一個縣。雖然這裡以前在歷史上曾是盛極一時的琉球王朝所在地,然而,這裡與東北的鰕夷,九州的熊襲一樣,只不過是跟大和政權相對抗的地方豪族而已。淺見也排除不了這種想法。
但是畢竟有差異。沖繩在一百年前是另一個國家。在政治形態和文化風格等方面和本土日本有著截然的不同。雖然在日本政府同化政策的推進過程中,政治經濟形式都沿著中央政府的意向朝日本型轉變,但其文化並沒有改變。似乎「大和」的波濤再怎麼奔涌而來,沖繩文化仍舊保持著她的風格——異文化的特色。
淺見發現在沖繩轉悠的這些天里,所見到的寺院很少。不僅如此,他還沒有親眼看見一座真正的日本式的寺院。而那些充滿著異域文化特色的沖繩所獨有的墳墓倒是格外地引人注目。例如「龜甲墓」,其頂部的形狀如同龜甲,佔地四五十平方米,呈碉堡狀,墓前左右兩側是用混凝土建成的圍牆,圍牆之間則為廣場式的一大塊漂亮的草地。葬禮之後或者在祭日那天,家人或者有血緣關係的親戚朋友都會聚集在這裡,舉行祭奠活動。
這種排在同一家譜中,有著一定血緣關係的血緣意識,可以追溯到以前的數代家族。現今社會,三口之家不斷增多,雖然每年都進行對先人的祭祀活動,但現代本上日本人是無法想像沖繩人那種根深蒂固的強烈的祖先崇拜意識。凱撒降魔塑像、石敢當以及沖繩巫女,這些象徵著沖繩特有文化具有宗教特色的民俗,深深紮根於沖繩人日常生活中,具有極強的生命力。
飲食文化,戲劇表演都表現為異域的特點。除了三線這樣的傳統的鄉土音樂外,這裡還產生了風靡全球的音樂作品,如喜納昌吉的《哈伊沙伊阿叔》、《花》、安室奈美惠所代表的才華橫溢的影視作品也不斷出口海外。所有這一切,無不發源於琉球文化——沖繩根文化。
本土日本人未能發現的就是,沖繩人對這種自身文化的強烈自豪感。在過去的歷史中沖繩人經歷了多次戰爭的傷痛體驗。現在也仍然是日本最貧困的縣之一。儘管這樣,沖繩人對自己民族的強烈自豪感,那種不屈不撓的精神是軟弱的本土日本人望塵莫及的。
淚流向何方
愛流向何方
所有流逝的
我將以鮮花迎接你
哭吧,笑吧
總有那麼一天
鮮花將盡情怒放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鮮花盛開》
喜納冒吉的這首歌里包含了沖繩人的悲傷和夢想。聽到這首歌你似乎能洞察到沖繩人特有的微笑背後所隱含的秘密。
琉球電視台的西崎曾經說過,十年前的越坂在對沖繩美軍城市型戰鬥訓練施建工程反抗鬥爭一事進行過採訪報道,但在採訪過程中受到了極大的挫折。風間可能也是當時受挫者之一。
其挫折原因很微妙,大概存在於對沖繩人的難以理解上。這也可以理解為沖繩人性格的兩面性。西崎是沖繩人,說這些話自然沒有矛盾。但是,淺見覺得這種「難以理解」之源頭則與沖繩人的「面子」有關。
然而,作為沖繩人,誰都不會這麼說的。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真正重視面子的人,即使是涉及到面子問題,也不會輕易講出口的。這種受到挫折后表現出來的外表,只是將這種複雜的微笑流露於口角,比蒙娜麗莎還要複雜。也許越坂沒能體味到這種沖繩人所特有的情感表現方式。風間也是如此。西崎本人雖然是沖繩人,但他自己並未能真心洞察作為沖繩人的那種「難以理解」的一面。更何況越坂、風間二人所存在的文化和宗教信仰與沖繩截然不同,因為無法超越自己的理解程度而備感困惑,最後不得不離開這裡,這些都無可厚非。
淺見在離開與那縣警署的時候,又去知念村的齋場御獄轉了轉,先前他聽說這裡有一種叫飯匙情的毒蛇出沒,所以非常害怕,後來才聽說,白天這裡是安全的。然而,這裡仍然被恐怖的氣氛所籠罩。
「難怪式香櫻里感覺到陰靈的存在,我算明白了。」
淺見站在天然石洞似的御獄前,背後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這不僅僅是內外溫差的問題。將屍體丟在齋場御獄看來並不是其惟一的目的。首先,這裡較為開闊,來這裡遊玩的人也很多。顯然,罪犯沒有將屍體隱藏起來的意圖。甚至可以認為,希望有人早點能發現屍體。這裡沒有什麼可發現的線索,而站在這裡所體味到的這種感覺興許就是最大的收穫。
當晚,淺見邀請比嘉和香櫻里,在下榻的飯店的西餐廳用晚餐,為聰子送行。
「淺見回去后,還來沖繩嗎?」香櫻里不安地問道。
「啊,這和湯本的情況一樣,你應該比我更明白的。」
「哪裡,我根本不知道。」香櫻里傷感地搖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