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在場的惡棍都知道,我身上沒有武器。是他們自己將我送來的。
托里尼安靜下來。
其他人也自動地沒聲息了。
「這難道還不美妙嗎?」托里尼喘息未停,沖我叫道。「我們導演得難道不出色嗎?」
「很了不起。」我簡潔地回答道。
「但願如此。」這位黑幫老大反唇相譏說,「單是休-貝南格汽車廳里的那場行動就是一場轟動新聞——我說得對嗎?」
「報紙上會登滿了它,」我回答說,「收音機和電視機里肯定不再播放別的了。」
托里尼的眼睛眯細了,臉上的歡快凝住了。他壓低聲音,聲調嚇人。
「科頓先生,您真以為您能吃得消嗎?」
「我只是弄不準您在講什麼,托里尼先生。」他彬彬有禮,那我也不失風度。
「您想取笑我,科頓先生。」他以一位諄諄善誘地跟孩子講話的父親的口吻說道,「您要是這麼詼諧,那您的行為可能是因為您無法違背您的天性。只不過我認為,您若知道什麼合適什麼不合適就更聰明了!」
「明白,」我回答說,「全是因為那場歡迎儀式。聽到這麼多的笑聲我以為你們不會反對來一個小小的玩笑呢。」
「處在您的處境我是不會開玩笑的,」托里尼厲聲回駁道,「連黑色幽默都不會來。您來日不長了,請您記住:玩笑由我來開——別人都不行。我決定什麼時候笑——別人不行。我決定什麼時候哭——別人不行。什麼時候死,這由誰來決定呢?現在您可以回答了,科頓先生。」
「這問題很難。」我回答說。
他蹙起額頭。
「這有什麼難的?」
「我想,您是想說您也能決定生死,對嗎?」
托里尼微微一笑。「正是。您很想否認此事。您想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您的同事們會來救您。」
「是這樣的。」我附和道,「我身後有許多重要機構撐腰。」
「啊哈!」托里尼叫道,「我明白!您講的是聯邦調查局、紐約警察局——還有什麼?」
「我想,這些足夠了。」我說道,「要是我數說紐約市內及其周圍的其他警局的話,您可能又會以為我想取笑您。」
「嗯……」托里尼搓搓下巴,回頭望著他的手下們。「他這話可能講對了,是不是?」
那些衝鋒槍手注意到托里尼在等著贊同,他們附和地連連點頭。
托里尼重新轉向我。「您真通情達理。我給您一份額外獎賞吧,科頓先生。在今後的復仇過程中,我要找機會讓您小小地輕鬆一下。也許是在快結束時賜您一顆子彈。具體怎麼做我還要考慮考慮。」
我沉默不語。
托里尼自言自語了一會兒。
「這下您無話好講了,是嗎?」他笑著說,其他人又跟著笑,但托里尼一個手勢就讓他們住聲了。「直到剛才您還在想您能採取什麼行動,對不對?讓我告訴您吧,您錯了。甚至毀壞坦克也或多或少是計劃好了的。我本以為您會搬塊岩石砸碎坦克的。」他一揮手。「可是——這樣也很好。演員也有一定的自由,不必拘泥於劇本。」
他沖我點點頭,貌似很親熱,好像他要為我塑造的角色誇獎我似的。
「您的腿傷怎麼樣了?」他假惺惺地問道。
「不值一提。」我如實回答說。
「但願如此。那坦克發射的子彈也只有4毫米——是通過氣壓發射的。槍聲是放的錄音。」
我保持沉默。他對他的玩具技術的描繪我壓根兒不感興趣。
托里尼又點點頭,好像他能猜出我的想法似的。「那好吧,科頓先生,我們不想再煩您了。您欠我四名下級指揮員的命。為此您得抵命,因為是您指揮了聯邦調查局的那次行動。」
我根本不想就此事辯護。我知道,辯護也沒用。
「可惜,」托里尼慢條斯理地接著說道,「可惜我沒有獅子,沒法將您扔去喂它們。另外,那樣的話您死得也太快了。」
托里尼和我默然對峙著。誰都不再講一句話。
只有波濤在咆哮。就連剛剛還在呼號的風也似乎靜止了。
「好了!」過了片刻,托里尼突然雙手一拍叫道,「我們遷回要塞去吧。」他又望向我。「我們走水道,科頓先生,因為水道更快更舒適。」
他們將我的手腕綁到背上,押進一條摩托艇。
破浪之行不超過十分鐘。島上的另一頭有座岩石要塞。海灣兩側都有混凝土堆砌的碼頭堤岸。我們由碼頭前往托里尼稱作要塞的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