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是一大混亂期,然而比如說曾為足尾銅礦顧問這是事實,而且又有記錄,這沒什麼不妥當的。
難道擔當「足尾銅礦顧問」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兒?
淺見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顧問」一詞,兼有業餘性質的意思,如果說在足尾銅礦的工作只是個「顧問」的話,這不就意味著他還具有他自己的本職工作?
當時的加賀確實相當優秀,年僅二十七歲的醫務工作者頭上,就已經有了「顧問」的光環,他似乎過得相當悠閑。然而,那個年代,並非如此,在「一億國民均為火中之玉」的口號下,日本舉國上下的老老少少,隨時都有被強行送往戰場的可能。
加賀裕史郎在當時也應該是遵循此號召而拚命工作的。同時可以認為,他並非在一般的民間企業,而是在國家決策機關。否則,按他當時的年齡,按理是應徵入伍,或是被軍隊徵用。但是,在他的履歷中也沒有軍醫之類的記載。
有幸被公派到德國的柯波研究所這樣的優秀醫師,不難推測他當時是被委任了什麼重要職務。
但是,這個「職務」為什麼不公開呢?
「可能是這樣吧……」淺見想到。
如果公開了「顧問」身份,那麼必然要涉及到他的「本職工作」,這樣一來就比較麻煩。會被疑為加賀的那一段履歷含糊不清。
那麼,在這段空白期間,加賀的「本職工作」是什麼呢?這使淺見的興趣油然而生。
年輕有為的優秀醫學家,從事當時國策下的「本職工作」,而又屬於那種不便於公開發表的那一類,那麼,那是種什麼樣的工作呢?
淺見往深處一想,不覺有一種可怕的預感。這樣深究下去的話彷彿會掉進一個莫名其妙的黑暗世界里去。
也許龍滿智仁和田口信雄都是由於誤入這黑暗世界而悲慘地失去了生命。
「怎麼辦?」淺見自問道。但不用問就知道,淺見任何時候,都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
他在走廊上擋住到家很晚的兄長說:「我有事想給你說。」
「是嗎,那麼到書房來。」刑偵局長望著弟弟的臉,很爽快地答應道。
「我想查一查加賀裕史郎的個人經歷。」
淺見跟在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睡衣的陽一郎後面,如同追趕似的邊走邊說。
「加賀裕史郎?就是那個從前的醫師聯盟會長的加賀氏嗎?」
「對,他還擔任著藥物審查委員會醫療臨床試驗倫理問題特別會的主席。」
「哦,這個加賀氏怎麼啦?」
「你看看這個。」淺見打開他收集到的加賀的歷史資料。
「這上邊缺了1938年至1947年的那一段時間的履歷,我想弄清在此期間加賀氏都在做什麼。」
「確實如此……」陽一郎認真地看了履曆書,然後將視線移至天花板,考慮了一會兒說道。
「對此我不大有把握,我希望你只問這個,我想是否是在軍方呢。一般可以認為是在戶山的陸軍軍醫學校什麼的。」
「軍醫學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有什麼好遮掩的呢?」
「啊,是這樣,倘若只是這個的話,當時學校里曾經有個『防疫研究室』。」
「什麼意思?」
「就是人們常提起的731部隊。」
「呵,就是摘細菌戰的那個部隊嗎?」
人們從《魔鬼的盛餐叢書》(森村誠一著,角川文庫版)的小說中早就認識了那個臭名嗯著的731部隊。二戰時,他們在中國大陸為開發有毒氣體、生化武器而進行過人體試驗,虐殺了許多無辜的中國人。
「那個防疫研究室,似乎相當於731部隊內部的一個分科室,1989年7月,在位於新宿區戶山的原陸軍軍醫學校遺迹中,發現了約莫七十具人骨,有消息說那有可能是731部隊做實驗的受害者。」
「真的?」
「這個,不知是否屬實,厚生省和新宿區都不作任何調查就處理了吧。」
「警方沒幹預嗎?」
「牛人署倒是派人去了,可結論是所有的人骨都過了二十年以上,不適合警方的調查。」
「適合還是不適合……總之,不是發現了大量人骨嗎?」
「但是,對一些超過一定年限的案件,往往就是這樣來處理的,比如說,就是在小綜原刑場遺址里發現人骨,也不可能成為調查對象吧?再說遠一點,警方不可能去查勒德路達路人的人骨。」
「道理確實如此,可……」淺見沒了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