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53 頁 / 共 8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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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晚開始,杜丘就反覆咕噥著這句話。

皮膚產生刺癢的感覺,如同螞蟻在爬動,這是植物神經紊亂引起的癥狀。而扭神分裂症的早期癥狀,也有相似的感覺。這一點杜丘是知道的。精神分裂症再發展下去,就不僅是有螞蟻爬動感了,甚至有時還看到小動物的幻影。看到蛇在牆上爬,床上有青蛙、晰錫。

武川吉睛是個古怪的人,五十多歲還是獨身,又娶了一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女人,於是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嫉妒心理。可以推想,正是在他這古怪性格的裂痕中,深深埋下了精神分裂症的病根。認為皮膚下鑽進了螞蟻,為弄死它們,於是就用針從身上直扎到牙齦,搞得血肉模糊,這是精神分裂症已經嚴重的證據嗎?

「不,完全不是。」

三穗的話,給了杜丘認定武川吉晴不是精神分裂症的證據。那證據如冰冷的岩石一樣確鑿。

武川吉晴不是精神分裂症。之所以扎自己,那是藥物的作用。

——可卡因!

就杜丘所知,那是典型的可卡因中毒的晚期癥狀。

在麻醉劑中,可卡因與海洛因、嗎啡不相上下。但在中毒癥狀晚期出現小動物的幻影這點上,可卡因卻顯示了其獨有的殘酷性。在被子里、飯桌上、田上,在一切地方,到處都有蛇、蠍子、蜘蛛、青蛙在爬著。中難者驚恐萬狀,夜不能寐。如果僅感覺在屋裡爬還好辦,但不僅如此。不久就和武川一樣,總感到有螞蟻、蚯蚓、虱子、臭蟲鑽進了皮膚下面。可卡因產生的幻覺,是屬於皮膚和粘膜部位的幻覺。所以總覺得有東西鑽進皮膚和體內。而且,還會感到牙齦和喉嚨里塞滿了爛線頭、碎玻璃片、砂子等等。中毒者想要弄出那些東西,就使勁扎自己的全身乃至牙齦,但無濟於事,那些蟲子好象靈巧地逃來逃走,而爛線頭也更牢固地粘在喉嚨上。

武川吉晴肯定是可卡因中毒!——當然,精神分裂症在不同程度上也並非完全沒有上述癥狀。出現幻覺,也是精神分裂症的特徵。在那種幻覺里,也有形形色色的東西。但杜丘斷定武川吉睛是可卡因中毒,當然還有另外的根據。

那就是鶇鳥的摔死。

據洋子說,鶇鳥總愛啄煙。當它看到如同輕煙一般的淡藍色的月光時。就拚命啄起來,可能把月光也當成煙了。然而,事實究竟如何呢?假如鶇鳥確實看錯了,那就發生了一個問題,鶇鳥為什麼那麼喜歡煙呢?煙里當然談不上有什麼營養。

鶇鳥也並不是在啄煙,是否也由於可卡因中毒引起麻醉,杜丘不得而知。有關可卡因的知識,杜丘只是在搞麻醉品案件時學到了一點,當然不會象藥理學家那樣淵博。但小鳥是不會無緣無故地啄煙的。肯定是設法把可卡因摻進飼料餵給了它,和武川吉睛通過口服或注射進入體內的藥物完全相同。鶇鳥由於可卡因麻醉而產生幻覺,把煙錯當成了別的東西,月光也是如此。

——猴子也吃了可卡因……

杜丘忽然聯想起那件事。但還是不能透過無邊的幽暗,看到一絲微光。他感到,儘管還有勝利的希望,但黑暗是那樣濃重,完全掩沒了它。

這件事的發端,就是洋子。洋子被武川古晴看中了。武川是個退職官吏,家財萬貫,於是洋子動了心。和武川這樣的老頭子結婚,不過是為了財產,至於肉體上的要求,找酒井義廣或是別的男人都可以滿足。這就是洋子的想法。

可是,武川卻是個嫉妒鬼。

但願武川早死才好!即便不是洋子,誰在那種情況下都會這樣想。當洋了向酒井表露了如此心跡之後,酒井就為她出了主意,讓她給武川喝可卡因。酒井是製藥公司的董事,可卡因可以源源供應。於是,不知不覺之間,可卡因就進入了武川體內。在所有的麻醉劑中,可卡因的麻醉效果可謂最佳。麻醉之初,可以使人心胸開闊,甚至出現藝術才能。當然也增進性慾。對於洋子說來,用可卡因使丈夫麻醉,是有百利而無一弊的事。

但不久,可卡因就會露出猙獰面目。使經常服用者產生幻覺——房間傾倒、窗帘閃閃發光、地毯飄動、塵土也都帶著金色的光芒跳來蹦去。金色和銀色的蜜蜂嗡嗡地飛舞。到了這種地步,成為一個無用的廢人也就為時不遠了。

如果動手殺死武川,那太危險了。只要等他變成廢人,送進精神病院。也就如願以償了;精神病院當然能看出他是可卡因中毒,但那可以由酒井事先打通關節。因為製藥公司和精神病院通過藥品的紐帶緊密相連。事實上,也正是在酒井的介紹下,城北醫院才收留了武川。

洋子的目的,在於得到武川的財產。而酒井的目的,在於得到洋子和那些財產。

這就是事情的始末根由,但足,這又和殺害朝雲有什麼聯繫呢?

精神病院……

如果有聯繫,就只能在那裡。朝雲忠志是厚生省醫務局醫事科科員。而醫事科對醫務界是有監督權的。

武川吉晴住進城北醫院后死亡。如果確死於肝機能障礙,並沒什麼了不起。但有些疑點說明並非如此,而這些疑點又為朝雲忠志所知。——對於醫務界的陰險狠毒,朝雲恨之入骨。之所以要進入厚生省,也是因為他早就有心對醫務界內部的種種弊端予以徹底揭露。這種假設是很可能的。

朝雲肯定抓住了一些把柄。

可想而知,那些把柄,絕不僅限於酒並和洋子蓄意謀害武川並著手實施了這一計劃。朝雲抓到的把輛,包括武川之死在內肯定是頗有分足的。否則的話,如果僅是武川一人死亡,即使是殺害,大概也小會傳到朝雲耳朵里。

朝雲拒絕私下裡悄悄地了結此用。

酒井義廣、醫事科科員青山禎介、葯事科科長北島龍二,他們三人一起勸說朝雲,但朝雲卻一口回絕。這就迫使酒井不得不殺人滅口。因為朝雲一旦把內幕公之於眾,殺害武川的真相也就大白於天下了。

——葯事科長!

杜丘皺起了眉頭。

朝雲死的前一大,葯事科長也去了。和他並不同屬一科的葯事科長,為什麼也要去呢?……

——葯?……

杜丘感到,他已經摸倒了大概的線索。

可是,還有一個不解之謎。這就是,儘管酒井迫不得已非害朝雲不可,但為什麼又要連猴子一塊害死呢?杜丘為此深深苦惱。

不一塊害死猴子,就不能保證不露痕迹地殺死朝雲嗎?

這是符合邏輯的推測。不能認為猴子是偶然吃下阿托品的。沒有容器盛裝的阿托品液體,猴子當然喝不了。但解剖時,卻根本末發現有膠囊一類的東西。

酒井肯定從洋子那裡,聽到了鶇烏對煙有異常反應這件事,連月光都看成了某種幻影。酒並由此而產生了兇殘的犯罪意圖,於是,他在猴子身上做了同樣的試驗,結果和鶇鳥完全相同。

殺害朝雲的阿托品容器之謎,就隱藏在那個試驗之中。正因為如此,猴子才同時被害。朝雲家和武川家,那一段時間同時發現了猴子和鶇鳥對煙的反應。如果不是葯的作用,它們就不會對煙那麼敏感了。

熊也是如此?杜丘想到這,微微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