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59 頁 / 共 8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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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又說,家屬如果來請求出院,醫院就以肝臟發生惡化為由加以拒絕。實際上,葯的副作用,也確實逐漸破壞了肝臟。

「不對院長溜須拍馬,那是不行的。」土井說:「看到他了吧,這小子連護士來都舉雙手歡迎。」他用下巴點了點那個少年。

次日清晨,護理員來了,給杜丘照相,正面和側面的各一張。為什麼要照相?——杜丘有些緊張起來。但他沒有問。照片會暴露自己的身分,他掠過一絲憂慮。

一旦發現了他是逃亡的檢察官,院長肯定要和酒井聯繫,秘密籌劃對策。恐怕不會送給警察,也許要用藥物把自己變成一個無意識的白痴,或者施行腦白質切除術,破壞自己的思維機能。一個被扣上了搶劫、強姦、殺人罪名的現任檢察官,潛入到這裡,大概不會那麼平安無事。

儘管事先對此有所考慮!但杜丘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寒碟。對真由美說的有辦法逃出去,也只是在身分未暴露的時候才行。萬一被認出來,吃上藥,身體就動不了了。

「那照片,是為防備逃跑準備的。」土井說。

拍照這辟事說明,已經決定讓他長期住院了。手續簡單得令人吃驚。真由美只要求情吸院確診,而現在卻在沒有任何診斷的情況下,就拍好了防止逃跑的照片。

對於一些精神病院在營業中的弊端,杜丘也頗由所知。護理員不僅毆打患者以致死亡,而且為了精簡人員,還從患者中挑選身強力壯的做為助手。這些助手成為患者的頭頭,肆意橫行,甚至不亞於當年奧斯威辛德國集中營里的納粹看守。有時,他們也被患者打死。對如此黑暗的精神病院,警察的觸角只能涉及到一部分,而且也確實僅僅是一部分而已。儘管杜丘已經想象到這種黑暗還要嚴重幾十倍,但當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仍然不能不感到毛骨悚然。

據說,這裡有一種政治責任。由於醫療收入很低,因此,必須儘可能地安排患者入院治療和休養,以便靠藥品來賺錢。這在一般醫院裡普遍如此。在扣除了一定數額的保他功之後,也只有讓病人大量服藥這一條生財之道了。投給患者藥物簡直象喂馬一樣。近來,由於討厭藥物而扔掉不吃的患者增多了,但拒絕投藥的患者還沒有。拒絕投藥,就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不管是把葯扔了還是吃了,醫生和製藥廠都一樣賺錢。這確實是一種政治責任。

不過,精神病院卻又另當別論。人身監禁,強制服藥,簡直是肆無忌憚地無視人權。為了多收患者,在一間只有四張席子大的小屋裡關上三個人,還要挖個坑修成廁所。對於經營這種醫院的人說來,別說是人權思想,他們根本沒有人性。

杜丘感到,他已經發現了酒井義廣和堂塔康竹密謀犯罪的起因。與這裡相比,監獄簡直是個文明的地方。就在這陰森的精神病院中,滋生出殺害朝雲忠志的黴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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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川吉晴?……」畸中轉過頭來,「就是住在保護室的那個老頭吧?」

「啊,聽說那個老頭,原先還是個高級官吏什麼的。」土井介面說。

「對高級官吏,也同樣待遇嗎?」杜丘明知故問道。

「那當然。等進到這兒,最後……」土井壓低了聲音,「我照顧過他好多次,聽護理員說。那老頭是嚴重的分裂症。」「你照顧過他?」

「這個嘛,一進到大房間就那樣,給重患者收拾屎尿啊,什麼不得干!誰都得干,你也不例外。那你,和那老頭認識?」土井忽然投過探詢的目光。

「不,聽鄰居說過,說是死在這兒了……」

杜丘忽然想到了出院,用什麼借口才能出院呢!目前毫無頭緒。杜丘抑制著不安的心理。

「那個,他吃的肯定是一種特效藥。」

到底是當過小公司經理的畸中,比只當過消防隊員的土井精明多了。畸中低聲說了這句話。

「特效藥?……」

「所謂的大劑量療法,指的就是那個。用普通的葯,數量就顯得太多,吃不進去。於是把它濃縮十幾倍,成為特效藥,給你吃下去。一用上那種葯,什麼樣的硬漢子,都得變成一攤泥,動彈不得。我聽說,那個老頭就是……」

「不,」土井興沖沖地打斷了他的話,「都說那是試驗新葯。」

「真的嗎,那個?」杜丘裝出大吃一驚的樣子。

「三天就死了四個人哪!不光是又在保護室的那個老頭。還有,那些沒死的患者,也都發高燒,後來就渾身長疙瘩。治了一個多月呢。」

「你看見了嗎?」

「當然看見了。」土井伸著下巴,眼睛擠成三角形,「那些人吃了葯,屎尿都出來了,我去收拾的。渾身疙瘩起的一片一片的,真嚇人!」

「閉上嘴吧,別說了!」少年臉色蒼白地說。

「這小子才沒有種呢!」土井奚落著他,「他以為把丈母娘踢一邊去就拉倒了,沒想到卻挨了一頓嘴巴,於是就暴跳如雷,拿著菜刀亂砍。鄰居來的時候,就象瘋了一樣瞪起眼睛。後來害怕了,眼睛也直了,結果被帶到這兒。人家只看了一眼,就說是精神病。現在一心想出去,都想給護士舔屁股。」

「每天晚上都舔那孩子屁股的,是誰呀?」畸中撇著嘴說。

「你說什麼!要不是你,能跑不出去?」

「得啦得啦。」杜丘兩邊勸說著。

警察和檢察官都全然不曉的世界,就存在於這裡。

大房間的夥伴來送飯了。

杜丘只把最中間沒沾飯盒的飯吃了幾口,身子又靠在牆上。

聞著土井排便發出的惡臭,杜丘想,只有冒險潛進這裡,才能有所收穫。

他猜中了,——武川洋子想讓深懷嫉妒的丈夫閉上嘴,於是找酒井義廣,而酒井義廣則讓她悄悄地給武川長期服用可卡因。只要幾周時間,就出現可卡因中毒癥狀。

認為自己皮膚里有很多蟲子、喉嚨里塞滿了線頭和碎玻璃的武川,把全身搞得血肉模糊,被抬進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