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先生,我們可以這麼做嗎?那隻獵豹肯定屬於一位酋長,或許甚至於屬於博爾茲埃米爾的。」
「儘管如此,我們也照樣做,走吧!」
像從弓上飛出的箭,我的馬匹快速穿過平原到了那邊。羚羊群大概處於極大的恐懼中,它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儘管距離已很近了。它們有兩隻彎曲的黑色曲柄狀的角,上身是淡棕色而下面為白色,尾巴和側面則為深棕色。我數了一下,有14隻。我把雙筒獵槍背在肩上,只取出了短獵槍,我可用此槍射齣子彈而不必在每發間再裝彈藥。這支槍曾為我在美洲和亞洲幫了很大的忙,也將為我的正直的阿赫默德顯示奇迹。
現在獵豹已經追上了最後一隻羚羊,遠遠一跳就抓到了它並將其撕裂。我勒住了我的馬並讓它看看槍,這隻機敏的動物立即完全不動地站住了。正在我的第一槍響起的時候,我也看到從阿赫默德的槍支里射出的閃光,兩隻動物倒在了地上。這時灌木叢重新被沖開了,我看到了六個騎馬的人,五個穿著阿拉伯服裝,而第六個穿的是一種突尼西亞高級官員穿的滿是金線的制服,他的左臂上站著一隻獵鷹。當他看到我們時愣了一下,然後拿下了獵鷹的頭罩並將其拋向前方。那隻獵鷹立即撲向了一隻羚羊,不幸的是撲向了我在同一瞬間已經瞄準了的那一頭,收回手指已經太遲了,因為我已經摳動了扳機——羚羊和獵鷹一起滾到了地上。我沒有去管這些,而是轉向急速衝過來的羚羊並再射出兩顆子彈。但這時我聽到了背後的馬蹄聲,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條醉漢的狗,你怎敢在這裡打獵並射殺了我的獵鷹!」他向我咆哮著。
我轉過身來,看見的是那位官員。他的眼睛閃著怒火,他的小鬍子激烈地抖動著,而他本來氣色很好的臉變得暗紅。我不願對這種話作出回答,並把他的手從我的臂上拿開。
「別打擾我!」我同樣大聲地向他怒吼,「你再說一句這樣的話,看我如何在馬上用我的拳頭揍你!」
「真主幫助你吧!」他回答說,此時他握住了他的彎劍的手柄,「好傢夥,你瘋了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一頭笨拙的鷹的所有者,別的說什麼都沒用了!」
「你這個傢伙打死了我的鷹。」那人叫道,「願真主寬恕你!難道你還不快從馬上下來並向我道歉嗎?」
「真主仁慈,願他管教你的思想,使你不會做出令人恥笑的事。難道你是突尼西亞總督穆罕默德-薩多克閣下,甚至是伊斯坦布爾的蘇丹,要我向你道歉?」
「我既不是蘇丹,也不是突尼西亞的總督,願真主祝福他們,但我是他的,他衛隊的上校。如果你不想嘗嘗答刑的話,那就從馬上下來!」
我極感意外,把我的馬牽回了一些。
「真主偉大!你真的是突尼西亞總督的衛隊司令嗎?」
「當然是我!」他驕傲地回答。
一種怎麼樣的巧遇呀!就是說,此人是克呂格爾閣下,突尼西亞衛隊的首領!我常聽人談到他。他根本不是非洲人,而是「德意志民族神聖羅馬帝國的吸墨細砂瓶」①的啤酒釀造者的兒子。命運使他在30年代初流落到了突尼西亞,他在那裡皈依伊斯蘭教,由此他獲得了先知及所有神聖哈里發的恩賜,使他飛黃騰達,最終得到了以總督的雇傭軍頭頭的身份保衛穆罕默德-薩多克帕夏寶貴生命的光榮任務。但認為他不忠的祖國發誓要向他報仇,不僅像古希臘那樣,向他派遣了三個復仇女神,而且還讓足足五個復仇之神攻擊了他,這些神的名字是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和句法。由於他只能講勃蘭登堡方言,而且在非洲時又逐漸將其母語丟失了,所以當他現在一旦想用時,上述五個復仇者就立即靠近了他,把他抓住並讓他在語言的地獄之火中汗流浹背陷於困境②。
①指勃蘭登堡邊區。
②指他忘記了母語,講德語已很困難,常有發音和語法上的錯誤。
關於此事我現在立即得到了證實,此前我們是用阿拉伯語交談的,但現在我要用德語來表達我的驚異了:「天呀,上校先生,要是我早知道這些,那我們的交談就會彬彬有禮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全張開了。我預感到,現在第一格和第三格以及他的內心同伴要開始打架了①。
①指他忘記了母語,講德語已很困難,常有發音和語法上的錯誤。
「天啊!難道你是……啊,我真應立即就會預感到!難道你真是德國人?」
「當然是。」
「神聖的不幸,這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呀!」
「為什麼?」
「因此——因為——就是說——咳!真主偉大,他常把他的還有你的家屬送出去遊玩。喂,您來突尼西亞要做什麼?」
「為了重溫往事,同時像以前能做到的那樣,進一步熟悉這裡的土地和人,此外就沒有其他目的了。」
「往事——土地和人?那麼說您以前已經來過這裡了?」
「是的。」
「哪裡?」
「遠到西邊,在阿爾及爾。那時我是越過撒哈拉中的奧雷斯山脈一直走到巴卜古德的。」
「阿爾及爾——奧雷斯——巴卜古德?真是驚人之舉,這可是比從柏林散步到克佩尼克遠得多了!您今天是從哪裡過來的?」
「我是越過了……」
話語在我嘴邊停住了。我的眼光停在了剛下馬並在處理那隻死鷹者的臉上。現在他轉向我們並走了過來,我曾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位高得出奇的、乾瘦得像一碰就會碎的人呢?難道這真的是戴維-珀西勛爵?他也站著不動了,並以極其驚訝的神情注視著我。
「真幸運!你是不是老槍手?」他問道。
「珀西勛爵,真是你呀!」
「天呀!」他點頭,「在世界的這一乏味的地方歡迎你!」他用英語說。
他把手伸給我,我用力地握著。
「乏味?為什麼?」我問道。
「哼!到這裡來為的是來打獅子、老虎、犀牛、象、河馬。但除了沙漠跳蚤、蜥蜴和那些羚羊卻什麼都看不到。乏味的大陸,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