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居正在漫無邊際地想象著那陌生的山谷,猛然想到了某種相似,一下子呆住了。
「基利斯米……」(注)
約翰尼-霍華德動身前曾說是要到日本的「奇司米」「奇司米」和「基利斯米」的發音有些相似。
聽到他說「奇司米」的是美國人,會不會是他把「基利斯米」聽錯了呢?
「草帽和霧積」,《西務八十詩集》中有與約翰尼有密切關係的兩種東西!棟居站起身來,覺得應當把自己的發現提到搜查會議上。
棟居的發現使搜查本部興奮起來。大家對於「草帽」都沒有什麼異議,但對「奇司米」是「基利斯米」的誤聽這一說法,卻都有不同意見。認為有些勉強。
棟居作為發現者堅持自己的主張:「我認為這不是牽強附會。以前不是也有個出租司機把約翰尼-霍華德說的『斯托羅一哈特』誤聽為『斯托哈』了嗎?這兩個人都漏聽了『r』音。我認為這說明霍華德有個弱化『r』音的發音習慣。
但是誰也沒聽過生前的約翰尼講話。
在紐約的市井中,據說也有類似於東京人的京腔那樣獨特的方言和腔調,說不定就有這種省略掉「r」的說法。
但是不巧的是,搜查本部中找不出精通英語的人,對於這種和標準英語極為不同的獨特的美國俚語更是一竅不通。
「光憑我們這些門外漢瞎猜是不行的,還是去請教一下專家吧。」那須警部馬上提出了一個穩妥的調停意見。」
於是大家決定向東京外國語大學的美國英語語音學權威,宮武敏之教授求教。
「美國英語從總體而言,由於其國土遼闊,困地區和階層的不同使用的辭彙和發音差別很大。按地區大致可分為三種:標準美語、東部美語和南部美語。紐約地區雖屬標準美語區,但還摻雜了不少東部美語。再加上它是一個被稱為人種大雜燴的混居城市,由世界各地移來的居民,都講著帶鄉音的英語,所以發音五花八門。你所問的『r』音的省略,也就是ki-rizumi中的『r』和strawhat中的『r』省略不發,這種情況在美語語音學上還沒見過。」
「沒有啊。」
作為新突破口的發現者,奉命前來求教的棟居,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過有時一個音會受下面的音的影響而脫落不發。這種情況既有可能是一個單詞,也有可能在同一段落中相鄰的兩個革詞間發生。比方說:像asked和stoppd這樣有爆破音和摩擦音的時候,『k』和『p』音就會脫落。再就是有鼻音和重複音時也會脫落,但是沒有你所打聽的這種情況。」
「沒有嗎?」
棟居感到越來越喪氣,自己費了那麼大的勁才想到了這個突破口又要擱淺,他覺得幾乎無法承受這失望的打擊。
「本來美式英語中的『r』音是發得比較重的音,甚至讓經常影響到其它的音,有時根本沒有『r』音素卻還要在與以母音開頭的下一個詞中間,加進一個『r』音。比方說表示『看見它了』的『sawit』、『他和我』的『heandme』聽起來卻是『sawrit』和『herandTne』。當然這是不規範發音。」沒有「r」音卻會聽出「r」音來,這與棟居打聽的正好相反。難道說把」奇司米」和「基利斯米」聯繫起來真的是牽強附會?
棟居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但這也並不是說完全沒有省略『r』音的可能性。」
教授像是要安慰他似的,接著說道。
「啊,有這種情況嗎?」
棟居馬上又面露喜色,心裡暗想既然有為什麼不早說。
「但在學術上尚未得到認可。」
「不,管它什麼學術不學術的,只要能確定現實中有這種發音方法就行。」
「你不是為了聽我這個學者的意見才來的嗎?」
宮武教授似乎對棟居輕視學術的說法有些不滿。
棟居趕緊打圓場說「啊,對、對,您說的一點沒錯。我是說……也就是說,我是來向您這位專家請教一下:學術上雖未承認,但實際上有沒有這種發音。」
他唯恐因為自己輕率的言談,失掉教授的協助。
「英語是美語的母語,它除了地區差異之外.階層之間的差異也是紛繁複雜的,我們在學校里學的英語是知識分子階層的標準英語,在學校里學英語的人,根本就聽不懂倫敦方言和美國俚語。尤其是在紐約的市井中,從愛爾蘭、北歐、東歐、義大利、西班牙、波多黎哥、猶太人及美國南部來的黑人等,各自群居在一起,就像一個語言大雜燴。當然,英語受各國語言影響發生變化,有時會產生像日語的東京腔那樣大膽省略。尤其是西班牙語系出身的人,他們有把「r」音發成顫音的特點,他們中的有些人為了隱瞞自己的西班牙裔身份,便有意識地弱化「r」音或把它省略掉,這就像是人意識到了自己的毛病往往會矯在過正。」
「如此一來、這些人就會把『斯托羅一哈特』說成『斯托哈』,把『基利斯米』說成『奇司米』。」棟居不由自主叫了起來,因為約翰尼-霍華德正是住在西班牙裔聚居貧民區一一一東哈雷姆區。」
「有這個可能性。」
教授點點頭。看來,那個美國人極有可能是把「基利斯米」聽成了「奇司米」。搜查本部由此終於找到了「霧積」這個新線索。
約翰尼來日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霧積。不管怎樣,這是一個搜查本部決不能忽視的新的突破點,解開約翰尼-霍華德遇害之迷的鑰匙肯定就在霧積。
棟居草草地謝過了教授就告辭了。
幾乎在搜查本部找到目標的同時,紐約市警方傳來了新的情報。
約翰尼的父親,威爾遜-霍華德自己撞死在有錢人的汽車下,換來的賠償費,很可能是用作了約翰尼來日本的路費。也就是說作父親的豁出自己的老命,給兒子換了一筆路費。
「都做到了這個份上,究竟是為什麼非把約翰尼送到日本來呢?」
父子兩個都死了。不可能向他們本人打聽了。約翰尼來日本似乎有一個迫切的目的,到霧積打探一下,說不定就會搞清楚。搜查本部里沉悶己久的空氣又重新活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