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說,」拉斯洛普繼續,「也許船上有個人偷偷躲著,我們大家都不知道?這是唯一可能的解釋。你確定船上沒有偷渡者?」
「非常確定。」船長答道。
當然,當佛朗克·馬休斯以這種口氣講話的時候,他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那麼,長官,死者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現指紋,」事務長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馬休斯中校對待屬下的態度非常正兒八經。「格里斯沃爾德先生,說這種話有任何意義嗎?這種事確實發生了,而且,相應的也該有一種解釋。我能想出的唯一解釋就是,你,或者其他人把指紋卡搞混了,或者犯了別的什麼錯。我很抱歉,格里斯沃爾德先生,恐怕你必須重新提取每個人的指紋。」
拉斯洛普絕望地哀嘆了一聲,但事務長只點了點頭。昨天晚上這傢伙還睡眼迷離地取笑傑羅姆·肯沃爾西暈船,表現十分滑稽,今天的事務長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好的,長官。但如同你確定船上沒有偷渡客一樣,我確定整個檢查過程沒有錯誤。」
馬休斯中校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有沒有可能是誰對你們搞了鬼?比如說偷換指紋卡,或者給你錯誤的指紋?」
「不可能。」
「你確定?」
「我和克魯伊申克,」事務長回答說,「我們親自提取了所有指紋,除了長官你的,拉斯洛普先生的,醫生的和麥克斯·馬休斯先生的。我和克魯伊申克都可以作證,我們的屬下里沒人搞鬼,拉斯洛普先生應該可以證明他的手下也一樣吧?」
「當然可以。」拉斯洛普發誓說,「而且,格里斯沃爾德,你還可以告訴他,我們還交換提取了本來由對方提取的指紋作為複查。」
「確實如此,長官。」
一陣長長的沉默。事務長走過去打開了風扇,風扇一開始慢慢轉動,後來越轉越快,發出一陣聽起來像諷刺的嗡嗡聲,把幾個煙灰缸里的煙灰吹得四處飄散,不過沒人注意這些。
「為了消除你最後的疑慮,長官,」事務長不無惡意地補充,「我可以告訴你那也不是死者的指紋,當然她也不大可能把自己的拇指放在那種地方。但我們還是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也確認過了。」
馬休斯中校仍然雙手抱著胸,艱難地試圖理出個頭緒。「那讓我來理個出個頭緒吧。如果理解沒錯的話,我們現在有三個結論:
「首先,犯罪現場的指紋不是偽造的,而是活人手指印上去的。
「其次,船上沒有偷渡者,也沒有躲起來沒讓我們取到指紋的人。
「最後,提取和驗證指紋的過程中沒有人耍把戲或犯錯誤。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指紋印到了相應的卡片上,老實的交上來,由我們的人正確地和血指印做了比對。我說的沒錯吧?」
〔公正的說,馬休斯中校的這三點結論後來被證明是正確無誤的。――作者注〕
「完全沒錯。」拉斯洛普表示同意。
馬休斯中校站直了身子。他摘下帽子,由於帽沿太緊,額頭被箍出了一圈紅印。中校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順便揩了下他硬硬的黑髮。
「可是,見鬼,」他大叫道,「肯定有什麼人偽造了指紋。」
「很明顯這不可能。」
「你該不會認為那女人是被鬼魂殺掉的吧?」
「誰知道,」拉斯洛普嘀咕了一句。
馬休斯中校把帽子戴回去。「這是一起謀殺事件。」他說,「咱們必須扮演好偵探的角色。真有趣。好吧,暫且別去管指紋了,咱們看看其他的線索。」
事務長搶先發言。「長官,昨天晚上確實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跟那個法國人有關。」
所有人都銳利地看向他。
「伯納上尉?」
「是的,長官。我和克魯伊申克十一點過一會兒開始做事。我們得到的指令是把那時候還沒睡覺的旅客的指紋都取了。那個法國人還沒睡,他住右舷上的B-71號。我把頭伸進那個船艙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天啊,我們抓到他了。』我還從沒看見過比他更像罪犯的傢伙呢。」
(現場的興味更濃了。)
「他坐在自己的鋪位前,把床當成桌子用,上面擺著五枚橡皮圖章和一盒印油。」
「又是橡皮圖章啊。」拉斯洛普呻吟了一聲。
「不管怎麼說,他在往幾張大紙上印地址。你們也知道,那個法國人不怎麼說英語,只會幾個單詞。我呢,又不怎麼會說法語。克魯伊申克號稱會,其實也就會說幾句『Ah,oui』(譯註:法語,啊,是)之類。所以,他跟那傢伙對話我覺得也不怎麼靠得住。克魯伊申克說,『Monsieur,nousvoulonsvotreprintdepouce,』(譯註:法語,先生,我們要獲取您的大拇指印)那個法國人似乎沒聽明白,他對我們嚷嚷了幾十句話,克魯伊申克就只會說,『Ah,oui』最後那傢伙好像終於明白我們想幹什麼了,開始冒汗,擰著鬍子,一副快要死過去的樣子。在我們的堅持之下,他伸出手,打算在印油——他自己的印油——上蘸一下。
「我覺得,其實沒什麼理由不許他用自己的印油。印油就是印油,用誰的都一樣。但是因為他太可疑了,我簡直可以肯定我們抓到了犯人。克魯伊申克抓住他的手腕說,『nong,nong,monsieur,ilfautseservirdenotreroller。』(譯註:法語,不行,不行,先生,必須用我們的墨輪)然後我們抓住他的手用我們的墨輪仔細地刷。其間那傢伙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克魯伊申克就只會『Ah,oui』搞得那傢伙好像還挺吃驚。我們離開的時候,那個法國佬用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的眼神盯著我們。」
「有罪的眼神嗎?」拉斯洛普問道。
事務長撓了撓頭,說:「不,不,不是有罪的。就像我說過的,天知道該怎麼形容。我問克魯伊申克那傢伙剛剛在嘮叨什麼,克魯伊申克也不敢確定。我們去找了攝像師。我說,『特蒂,趕快把這套指紋拍好放大,我想我們抓到犯人了。』他照我的話做了。然後,」事務長愁眉苦臉地補充道,「血拇指印——你知道我的意思,長官——不是伯納的。不管是誰的,總之不是他的。」
事務長虎頭蛇尾的故事在辦公室里回蕩著。「格里斯沃爾德先生,我聽不出你這個故事對我們有何幫助。」船長有些惱怒地說。
「我知道,長官。但這事兒透著奇怪。他這麼古怪的舉止究竟為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