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長在哪裡?」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我想,是在船長的辦公室里開會吧。我不可以打擾他,哪怕是為了您。」
H.M.的臉變得嚴肅起來。「噢?關於潛艇么?」
「我不能說,先生。我要是你的話,會之後再來。」
「多久之後?」
「可能得很久吧,不管怎麼說也得晚餐之後。」
「那可太糟了,」H.M.咆哮著,頂上的窗戶轟隆作響。
「你不能上去打斷他們么?」
「嗯。現在嘛,如果是那麼嚴重的事情,恐怕還是不打斷為好。」H.M.說道,「看起來這不僅僅是普通事務那麼簡單。天啊,你不能稍微有點耐心么?」他厲聲道,自己倒是一個最沒耐心的人,「先這樣,不行么?弄點兒吃的對咱們沒壞處。」
弄點兒吃付諸實施,把所有剩下的乘客都給吸引下來用晚餐。H.M.把餐巾塞進領子里,平靜地吃著,什麼也沒說。除此之外,餐廳里有一股壓抑的愉悅感。沒人提一點潛艇的事。胡佛和拉斯洛普展開了一段又長又煩的爭執,是關於聖經上以色列人穿過約旦河的事;他們爭辯著約旦河的寬度,直到有人猶豫地問他們是否是在說紅海。
胡佛就像桑整個莫塞特郡軍團一般固執,他吃著東西,拒絕改變那是約旦河的論斷。拉斯洛普反應比較快,轉而講述賓夕法尼亞州洪水的可怕故事。阿徹醫生又添上了一個更加可怕的故事,是關於西班牙戰爭的。出於某種原因,這些故事都比較搞笑,大家也都笑了。(等待,繼續更多的等待。麥克斯忽然感到戰爭幾乎就是等待,這就是它為何讓人緊張不已的原因吧。)
晚餐后大家聚集到了大廳里。大廳里擺起了一塊電影屏幕。大家嚴肅地看著秀蘭·鄧波兒如何將邪惡的富人們搞得淚流滿面,大家的心都被勾了起來:這個場景顯得有點傻,但至少讓大家有事可做了。電影間歇時麥克斯發現H.M.不見了——他沒有再出現過。
愛德華迪克號的大廳重新恢復晚間的吵鬧。船又開始搖晃了起來;肯沃爾西匆忙離開了。阿徹醫生建議去泳池游泳,麥克斯部分答應加入他。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跟著瓦萊麗·查佛德進了吸煙室。
她在一圈沙發中間的陰暗處坐了下來,遠離任何紅色光亮的地方。
「嘿,」麥克斯說,「一起喝一杯么?」
「不,謝謝。」
「對不起,我忘了你不贊成喝酒的。」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瓦萊麗嘀咕著,「我要一杯白蘭地。」
壁爐空空的,上方的那面鍾發出響亮的滴答聲。他並不是故意要用那話來刺激她。她離開大廳時,他感覺她顯得勞累而孤單,無精打採的。她又穿起了鴿子灰的晚禮服,有點寬鬆破舊。你也不能說什麼,只是顯然是第二次穿了。
「喜歡這部電影么?」
「哦,還成吧。」
「感覺不很舒服?」
「我很好,謝謝。為什麼突然那麼友好了,馬休斯先生?」
(哦,天啊!麥克斯心想。)
他感到她用眼睛打量著自己。她裸露的肩膀好白,如牛奶般光滑,比她的臉更能散發出一種年輕的氣息。她不斷地開關手提包的扣子。
「我不該那麼說的,」她說道,「我和你一樣糟。」
「不可能。」
「不,是真的。你在想,今天早上我在船甲板上的表現實在是太可怕了,對吧?」
他猶豫了一下,她繼續說。
「是的,你就是那麼想的。不管怎麼說,至少是個解脫。你既不喜歡我,也不尊重我,所以我也不用在你面前故作姿態了。我出了多大的洋相,我和你一樣清楚得很。」突然她用手提包拍打著大腿。她的嗓音突然爆發了出來,「不過我很慘,很慘,很慘!他媽的沒人和我一樣慘!」
又演戲了?可能是吧,不過麥克斯有點懷疑。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真誠,之前他幾乎沒有聽到過。
「鎮靜,」他說,「我根本不認為你出了洋相。只不過你一開始就可以把你所知道的告訴他們,而不是搞得這麼神神秘秘。」
「我說的那件事,」她繼續道,「關於那個女人手提包里的恐嚇信的事……」
正在這時,瓦萊麗自己的手提包掉到了地上,扣子鬆開了。乘務員端著白蘭地悄悄走近他們,他把白蘭地放在沙發前面矮矮的咖啡桌上。麥克斯聽見鍾發出響亮的滴答聲。
他和乘務員都看見了瓦萊麗手提包里的東西:一個大大鍍鎳手電筒。乘務員猶豫了一下,然後十分小心地彎下腰去。
「我想我得請您原諒,小姐,可是——」
「怎麼啦?」
「那個手電筒,」對方並無惡意地笑道,「您不會把他帶到甲板上去,對吧?我以為我是警告過你們的。」
「不,當然不會,」瓦萊麗說,「我帶著他是怕萬一……你知道的。可能會沒電。而且如果上那些救生艇的話肯定會又黑又冷得可怕。」
「沒錯,小姐,」乘務員安慰道。他的舉止像個外交家,簡直可以用談天氣的口吻透露機密信息。「只不過,」他低聲說道,「我聽說昨晚發生了一件事。有人開了舷窗,也或者是某個看守在甲板上抽煙。無論如何,他們的要求嚴多了。您也知道,今晚很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