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群此言一出,主審法官立即問他:"法院判決你賠償韓浪15萬元后,你賠償了韓浪一分錢沒有?"
張二群支吾著說:"這個,你問執行庭吧……"
主審法官嚴厲地說:"我在問你,你賠沒賠韓浪錢你自己不清楚嗎?"
張二群這才說道:"沒賠。"
休庭之後,主審法官和兩位參與庭審的人民陪審員把張二群叫到面前說:"張二群,你應該好好反思一下,究竟是誰把你的女兒害了?你自己的女兒受到傷害后,你花費六七萬元給女兒治病,韓浪的兒子被你兒子殺死後法院判你賠償,你連孩子的喪葬費都沒給,最後給自己的女兒造成這麼大的傷害。你應該好好想想……"
6月18日的庭審之後,法庭沒有當庭作出宣判。開庭結束時,晴晴的母親淚流滿面,她揮舞著拳頭沖向韓浪,被兩名法警攔下。韓浪在庭審結束接受記者採訪時說,她的男友是殘疾人,男友年輕時與張二群有過節,男友曾經打過張二群,但事情與她們母子無關。
韓浪還說,平時張二群的小兒子就欺負她兒子。韓浪說:"我不應該向晴晴潑硫酸,應該對她的父母。"韓浪對自己向晴晴潑硫酸感到很後悔。韓浪說:"我想對她說聲對不起。"。
而無辜的晴晴遭此打擊后,一度絕望尋死。"我這輩子都完了!"晴晴說:"在醫院的時候,我就不想活了,可是護士對我說,如果我死了,爸爸媽媽的希望就都沒有了,但是我才18歲,太難接受這樣的現實了。"
對於韓浪,晴晴淡淡地說:"我談不上恨她了,再怎麼樣,我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弱者報復,別把兔子惹急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這句話常常掛在人們的嘴邊,而從內心裡說出這句話的人,卻往往是弱勢人群。
如果韓浪能夠及時拿到法院判決的賠償金,即便先拿到很小的一部分,對韓浪的心理也是個補償和撫慰,韓浪恐怕不至於走到害人最終也害己的一步。但韓浪沒有看到獲得賠償的前景,她於是鋌而走險了。
毫無疑問,張家的兒子殺害韓家的兒子,為此案埋下了禍根,何況,張家還長時間不依法支付15萬元的賠償金,也沒道歉的意思,這令韓家越想越氣,兩家關係越來越緊張,矛盾終於激化。從這個角度看,於情於理,張家負有一定的責任。但無論如何,韓浪也不該朝張家無辜的女兒下手,這是犯罪,是愚昧,為法律所不容。
倘若容許這樣無法無天,都去用《水滸》中魯達拳打鎮關西、武松血濺鴛鴦樓的辦法去報仇雪恨,社會就亂套了。要知道,韓浪的硫酸一經潑出,事情的性質就起了變化,韓家也從有理變無理,從被同情到受譴責,從受法律保護到必須受法律懲處。一念之差,一時衝動,許多悲劇正是這樣釀成的。
法院執行難問題已經成為和諧社會中的一個越來越大的負面因素。在這種民事賠償案件的執行過程中,執行法院也許會有這樣那樣的難處最終沒能執行下去。但是,這15萬元是用"人命"換來的"血債",我們的法院如果在執行的過程中加大點"力度",也許我們就不會看到今天這種讓人寒心的場景了。
綜觀許多矛盾的激化、"火山"的噴發,都有一個醞釀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社會理應有所作為,把損失減少。很可惜,冷漠和敷衍,推諉和扯皮,以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觀念,使我們眼看著一個又一個韓浪式的人物走向犯罪,禍害社會,然後才是懲治和警示。這很被動,代價也大大。通常說,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倘若一個個細胞頻發病變甚至癌變,我們的社會又怎能健康、和諧呢?
第五章 中國首例私塾教育案
一個8歲就可以流利朗讀《ChinaDaily》(《每日中國》報)上所有英文內容的孩子;一個8歲就通讀過《三國演義》和《四書五經》的孩子;一個8歲一直獨自在家中接受父親言傳身教的孩子;一個8歲就被離異父母不可調和的教育觀念爭來奪去的孩子;一個8歲就要應付媒體的輪番"轟炸",把接受媒體採訪當作"大戰"的孩子;一個8歲孩子引起的中國首例私塾教育案。
一個孩子的命運能有多曲折?一個孩子的未來能有多少種選擇?私塾教育與中國的主流教育模式孰優孰劣?當這些問題依然是大多數人心中尚未解開的謎團時,8歲的小鴻儒的父母為了讓他走一條各自認為正確的學習道路,展開了一場較量。從2006年6月北京石景山區人民法院受理了這起以現代私塾挑戰學校教育引發的變更撫養關係糾紛案件后,此案歷經一、二審程序,2006年12月26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了終審判決,小鴻儒依舊歸父親侯波撫養。
複雜童年,兩歲就變成了單親兒童
8歲的小鴻儒有著超出同齡孩子的成熟,他回答問題總是出乎人們的意料。他說對動畫片"不屑一顧",最喜歡看的電視節目是《國寶檔案》和《海峽兩岸》;他不喜歡和小朋友玩,因為他們太"幼稚",只有和大人交流,才能"增長見識,開拓視野";他有超強的英語和漢語閱讀能力,已經能夠自己閱讀英文小說、雜誌,平時看的是《全漢賦》、《傅雷家書》、《諸子百家》、《參考消息》之類的書報。在小鴻儒與父親侯波住的簡陋房間里擺著各類藏書1000多冊,中、英文各一半,現在小鴻儒已經讀了許多。最令人欣喜的是,這個不過8歲的孩子表示"自己以讀書為樂"。而這一切,都是小鴻儒的父親侯波在家進行私塾教育的"成果"。
"我認為,現在學校緩慢、古板的教育體制根本不適合培養天才,這就是為什麼中國沒有比爾·蓋茨的原因。"說這番話的人是小鴻儒的父親侯波,因為不滿學校教育,他在兩年半的時間裡對當時不滿6歲的兒子進行一對一式的家庭教育,希望將小鴻儒培養成為一名"天才少年"。
而小鴻儒的母親、侯波的前妻王育對此則有截然不同的看法:"這完全在一種封閉的狀態下教育孩子,讓孩子整天面對他一個人,將來孩子怎麼融入集體,融入社會?一個有健全人格的人,遠遠比一個孤獨的天才要重要的多。"王育堅決反對侯波對孩子進行封閉式家庭教育的做法,她認為8歲的兒子不能進入學校接受正規的義務教育完全是由於侯波一意孤行造成。2006年4月,王育向北京石景山區人民法院遞交了起訴狀,請求法院變更自己為兒子侯鴻儒的監護人。
是何種教育促使小鴻儒成了今天這般模樣?又是什麼造成小鴻儒的父母如此對立?
在小鴻儒的背後,是一個不完整的家庭。父親侯波原來是北京市石景山區一家醫院耳鼻喉科的醫生,1997年通過登徵婚廣告,結識了某報記者王育。起初雙方覺得還算滿意,戀愛3個月後就結了婚。王育說:"我被那則徵婚廣告的知識分子氣質吸引住了,那上面沒有一點兒身高、收入等庸俗的東西,都是有關理想抱負之類的話。侯波的語言文字功底很好,喜歡讀書,在我眼裡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但婚後我發現他不切實際,總是有'拯救中國教育事業'的空想,而且不擅交流。"王育在懷著小鴻儒的時候就與侯波感情惡化,1998年11月,她獨自回老家生下了小鴻儒。由於雙方性格差異較大無法繼續共同生活,2000年11月,侯波與王育協議離婚,當時小鴻儒剛滿兩歲。因為侯波有北京戶口,小鴻儒的撫養權歸了侯波,可實際上孩子一直和王育生活在一起,母子倆共同生活了兩年多。
2004年6月的一天,小鴻儒原本平靜的生活突然被打破了。這一天,侯波突然出現在幼兒園,要將小鴻儒接走。因為孩子的撫養權歸屬於父親,得到老師通知后趕到幼兒園的王育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被侯波帶走。從此,小鴻儒的心中沒有了母親的概念。王育說:"自從孩子被侯波接走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孩子。兩年半的關門教育,侯波不讓我探視,孩子對我已經產生敵意,小鴻儒再也沒有叫過媽媽。"這樣的與世隔絕,孩子越來越像他的父親,變得有些偏執、自負,王育下決心要把孩子"奪"回來。
天才少年,獨特教育方式下的獨特孩子
接走孩子后的兩年,侯波沒有讓小鴻儒再去上學,而是把孩子放在家中自行教育,把培養小鴻儒成才作為自己人生的最大目標。為了把孩子培養成"天才",侯波與醫院解除了勞動關係,回到家裡全心全意地教育孩子。
父子倆每天的課程安排得很有規律。由於晚上學習時間較長,兩人起床稍晚,吃完早飯後開始學習,幾乎沒有作業和考試。"累了就看一會兒電視、健身,還可以閉目養神。"侯波介紹說。"小鴻儒先學了半年的基礎中文,四書五經、孔孟之道、蒙學的知識,然後是現代的東西,全球優秀華人小學生作文選,從那兒開始我們嘗試從閱讀中去識字。我國的私塾教育有幾千年歷史,現代學校教育不過100多年。私塾教育其實很不錯,它教會了我們怎樣做人……"在一本日曆上,侯波記錄著孩子的學習進度,半年左右已經學習了6000個英語單詞。
侯波的這種教育方法源於自身經驗的總結,侯波說:"1990年我大學畢業,發現在學校學了那麼多年的英語,卻看不了《ChinaDaily》。我就開始自己鑽研怎麼看懂英文報紙和原版小說。我按照自己的路子摸索,5年的時間我做到了,但現在小鴻儒只用了一年半就做到了。起初,小鴻儒每天記三五十個單詞,我只要求孩子努力記憶,慢慢地他自己掌握了,開始讀《英國童話故事》、《伊索寓言》,全是英漢對照。《新概念英語》第2冊,我只教了他兩課,後面居然是孩子自己學會的。6歲半以後我們開始背托福單詞……"
相對於學校,侯波認為自己的私塾教育是成功的,而兩年的教育"成果",似乎也印證了他的預期。現在,小鴻儒的英文閱讀水平已經可以與大學生媲美。不僅如此,這個8歲的孩子還讀完了《古文觀止》和《三國演義》。對於學習這件枯燥的事情,小鴻儒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喜歡。在父親的熏陶下,小鴻儒每天能主動背幾十個單詞,自覺學習7個多小時。開庭時,小鴻儒當著所有的媒體記者,即興朗讀了《ChinaDaily》中的一節,又一字一頓地進行了翻譯。有的記者還想"為難"他,隨便找了報紙上的一段讓他讀,沒想到他不假思索地讀出了原文併當場翻譯,令在場記者驚嘆不已。二審判決后,小鴻儒在媒體記者的包圍下作出勝利的手勢。顯然,8歲的孩子十分"享受"這種在人群中被關注的感覺,父親為此也相當興奮,對自己創造兩年的"作品",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小鴻儒不僅在幾次"突擊考驗"中都展示出了過人的英文水平,談吐中也顯露出成熟的思想和表達:"他們(同齡人)頭腦方面比得過我嗎?能力、文學、專業方面比得過我嗎?""我要達到博士生的水平,艱難困苦,玉汝於成。"一個個成語脫口而出,語速很快,臉上總帶著一點兒得意和不耐煩。
實際上,侯波對中國的教育體制有"保留看法",他認為學校教育是一種標準化模式教育,這種教育模式意味著一個老師要向數十個能力各異、秉性不同的孩子灌輸同樣的知識。老師的精力又是極其有限的,不可能針對每一個孩子的特點因材施教。這種教育的缺陷就在於它壓抑了孩子的創造力,無法將每一個孩子的優勢和能力挖掘出來,這在根本上不僅不利於孩子的學習,而且會影響孩子的學習效果。侯波認為,一個家長對著自己的孩子,每天自由地學習,這種方式是學校教育沒法比擬的。教育的實現方式可以多種多樣,現在小鴻儒能夠做到每天非常輕鬆地讀100頁中、英文書,讓這樣的孩子再去讀小學非常荒謬。
而小鴻儒的母親堅信孩子必須上學,必須接受中國主流式的學校教育。為此,王育起訴了侯波,決心贏得孩子的撫養權,讓小鴻儒享有和同齡兒童一樣的生活。
爭奪神童,法庭上一家三口上演口水大戰
2006年9月,這起關係著小鴻儒未來命運的案件在石景山區人民法院開庭,法庭里充滿了"火藥味"。在核對完原、被告身份后,小鴻儒的父母都對對方的身份表示強烈的質疑,刺耳的語句反覆出現,法庭氣氛一度陷入僵局。侯波惡狠狠地指著王育,說她是河南一家工廠的下崗工人,沒有大學學歷,是一個職業廣告騙子!而王育也列舉了侯波作為一名醫護人員在"非典"期間等緊急情況時的數次"臨陣脫逃"。除了王育與侯波的相互攻擊之外,最引人矚目的還是旁聽的小鴻儒。他對母親所說的任何語言都表示出了強烈的不滿,"她說的不對!"這是當時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法庭上,王育與侯波圍繞著誰撫養孩子更有利的陳述和辯論也是讓人感慨萬千。
王育提出要求變更孩子的撫養關係,主要有兩個理由。首先,她有正式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而侯波至今無業,長期靠借錢度日,並且還接受過精神方面的疾病治療,以上種種狀況表明他撫養兒子極為不利。其次,孩子的成長需要全面均衡地發展,應該接受主流的正規學校教育,而侯波自2004年6月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強行將兒子從幼兒園帶走後,自己實施所謂的"家庭教育",至今不讓孩子上學。國家2006年實施的新《義務教育法》規定兒童必須接受義務教育,現在孩子滿8歲了還被封鎖在家裡,不與外界接觸,小鴻儒缺乏自然、流暢和健康的家庭和社會生活,怎麼能夠培養成為對社會有意義的人?孩子眼角的麥粒腫已經長了半年還得不到有效治療,在骯髒的環境里久治不愈,危及視力。男孩子頭髮長得垂到肩上,兩年半以來,直到今天開庭她才看到侯波給孩子把頭髮理了,王育認為這些都是對孩子身心的一種虐待。小鴻儒被父親搶走後,兩年來從來沒有同齡夥伴,卻被父親灌輸了滿腦子仇視母親和社會的思想,侯波不具有一個正常人的道德水平和良知。法律的立法思想是要保護孩子,讓小鴻儒感知社會、接受教育刻不容緩,她強烈要求變更孩子的撫養關係。
侯波對此進行了針鋒相對的答辯,他指責王育經常讓小鴻儒看電視,不適當地給孩子吃藥,造成小鴻儒眼睛近視,聲帶出現問題,雙耳聽力減退,心理也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不僅患有強迫症,還曾有偷東西的惡習。在幼兒園裡被大家公認是最差的孩子,天天打架欺負小朋友、虐殺小動物、撒謊。侯波認為教育的實現形式可以多樣化,尤其是在今天這樣一個多元的時代,在家教育孩子並沒有違反《義務教育法》。自從2004年6月,小鴻儒從幼兒園被接回家后,孩子有了良好的發展,身高、體重都有了變化,改掉了身上的惡習,糾正了嚴重的自卑心理。現在小鴻儒生活得很快樂,在快樂中還獲取了很多知識。三年的變化有目共睹,現在小鴻儒可以通讀《三國演義》,流暢地翻譯《ChinaDaily》,並養成了每天讀百頁中、英文書的好習慣,還可以藉助詞典讀懂英文原版小說。侯波自認為教育是成功、周到的,孩子的德智體全面發展,進步比在學校教育更大更好,這是前所未有的成績。三年來,小鴻儒從一個頑童變成了表現奇佳的非凡少年,侯波這樣讚美兒子"這是一顆英俊的、智慧的、成熟的少年心",而這一切皆是因為他有一個非凡的父親。同時,侯波還出具了其父親和弟弟表示"願意全力資助小鴻儒一家"的證明,表明其經濟來源為直系親屬的資助,足以保障小鴻儒正常的學習和生活。另外,侯波出具了一份小鴻儒在石景山區銀河小學的測試結果,表明小鴻儒已經達到了小學三年級的水平,可以直接進入四年級學習。
當法官徵詢小鴻儒本人的意見時,他對入學一事輕鬆地表示"可以試一試",但問他願與誰一起生活時,他堅決地說"不願意跟王育生活"。在法庭上,小鴻儒對母親始終直呼其名,沒有叫一聲媽媽。面對母親要與他合影的呼喚,小鴻儒立刻拒絕並很快跑開了,稚氣的臉上全是冷漠和超越年齡的成熟。小鴻儒曾大聲地對母親說:"你別裝模作樣了。"王育掩面痛哭,而他卻冷漠地說:"我覺得她是氣急敗壞,眾叛親離。"這句話一下子用了兩個成語。而這時,侯波走過來拉著兒子的手對哭泣的王育說:"我是天下少有的好父親,你是天下少有的壞母親,我培養了一個天下少有的好兒子,是中國的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