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隨行

馮華 作品 第 23 頁 / 共 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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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告別了。普克看著鄧輝的背影消失在茶社的門外,他又坐了幾分鐘。他想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多麼脆弱,哪怕是夫妻,哪怕是親人,海誓山盟,白紙黑字的婚約,其實都無法真正約束人的內心世界。也許因為身體太疲倦,一時間,普克覺得自己的意志力顯得有點薄弱,於小端、王潔和米朵的影子混亂地充塞著腦海,令他又感到那種深植於內心的隱痛。最後他用力搖搖頭,像是要用力將那些影子從腦海里甩出去似的,然後站起身,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包,大步地走出去。

3

下午普克先回了一趟單位,首先和彭大勇聯繫了一下。上午的時間彭大勇主要去各尋呼台,看看能不能查到用江蘭蘭名字登記的用戶。這項工作,普克和彭大勇雖然決定去做,但都覺得有點渺茫。因為X市的尋呼台大大小小几十家,尋呼機用戶有一百多萬,僅憑一個名字來查,幾乎類似於大海撈針。更何況,普克他們根本無法確定,江蘭蘭使用的尋呼機是否她自己買的,是否她自己去登記入網的,是否用的江蘭蘭這個名字。

普克中午和鄧輝見過面后,了解到鄧輝沒有找到任何尋呼台的收費收據,心裡更失去對這條線索的信心。通常尋呼機用戶在尋呼台交費入網后,都會保留下收費收據,因為尋呼台的服務費用是以月為單位收取的,一般最低一次性收取三個月費用,多半是在半年以上。由於服務時間跨度大,用戶為了避免尋呼台出現重複收費的可能,也為了方便查詢下次交費時間的銜接,通常都會保留交費收據。如果江蘭蘭是自己購買尋呼機併入網尋呼的,不太可能隨便將收據丟掉,她本身是個相對直率、外露的女人,就算在這次意外的戀情中顯得較為謹慎,也不至於會小心到這個程度。她不是已經讓趙老師看出她的反常了嗎?

最大的可能性是,尋呼機由兇手購買並為江蘭蘭入網。這樣做顯然會給兇手自己帶來方便,增加安全係數。如果真是由兇手購買併入網,他當然既不會用江蘭蘭的名字,更不會用自己的名字。普克已經習慣於兇手細緻而謹慎的辦事方式了,雖然到目前為止,兇手的性格及特點都只是普克的推測和想象。

因此,當彭大勇接到普克的尋呼打回電話時,普克已經猜到會是什麼結果了。

彭大勇說:「跑了三分之一的台,都沒有叫江蘭蘭名字的用戶,下午再試試看吧。」

普克說:「不管怎麼樣,還是查一遍再說吧,這樣放心一點兒。就是辛苦你了。」

彭大勇爽快地說:「這不成問題,咱倆分工不同,你動腦,我跑腿,誰也不比誰更輕鬆,不過,你倒是做的來我做的事,我可不一定幹得了你乾的事。」

彭大勇的寬懷大度讓普克有幾分感動,然而在這方面他並不喜歡直接表達,只是笑了笑,便接著說:「這兩天還得查查「希望工程」那件事。」

彭大勇說:「這我知道,今天早上我查到了基金會的號碼,已經給他們打了電話,我準備尋呼台的事一完就去。」

普克說:「你有沒有跟處領導談過我倆對這兩起案子的分析和想法?」

彭大勇說:「還沒來得及,一早就出來了。要不明早上班時,我們一起去談吧。」

普克說也好。接著又說他先要把在全市媒體和計程車公司徵集目擊者的消息準備一下,然後在局裡找個同事幫忙去聯繫。另外,普克簡單告訴了彭大勇中午和鄧輝談話的情況,並說了日記的事。

彭大勇說:「這方面的事,你就全權代辦了吧,文字上的事兒我不在行。」

普克說:「好,這樣的話,下午我想好好看一下這個本子,單位太鬧,我自己找個地方。有什麼情況,打我尋呼好了。」

普克說的時候,心裡已經想到,他想到米朵那裡去看這本日記。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普克覺得自己的宿舍很令他煩躁,工作回去之後,不像以前那樣容易靜下心來看書或是思考問題。也許是因為於小端的突然出現,勾起了不愉快的記憶。而他居然在那樣的心態之下,又與於小端發生了關係,這種錯誤令他覺得自己不可原諒。

現在只有在米朵那裡,普克才能感到一種內心的平靜。哪怕是面對自己的羞辱和陰暗,也顯得比在其他地方有勇氣。加上早上米朵談的想法,也需要進一步設計詳細的方案步驟,到米朵家,是眼下普克的迫切的需要。

普克給米朵打了個電話,米朵接了電話,直接問:「普克吧?」

普克說:「是我。昨天害得你沒睡覺,現在累不累?」

米朵笑著說:「你不也沒睡嗎?還得一直在外面跑,受得了嗎?你走後我好歹還睡了一會兒呢。」

普克說:「是有點累。所以向你提一個請求,我手裡有一個本子要仔細查,下午想到你那裡去,我發現自己在你那兒,心裡會比較放鬆,可以嗎?」

米朵說:「當然可以,什麼時候來?」

普克說:「我現在在單位,還要先處理一個小情況,大約一個小時後過去。到了那兒,你還可以接著休息,我不會影響你。你現在身體沒完全康復,要多保重!」

米朵笑起來。「我覺得你現在……」說了一半兒,又不好意思說下去,趕快道了再見,之後便掛了電話。

接下來,普克擬寫了一個關於徵集目擊者的消息,請一位叫李艷的女警幫忙送到各媒體以及計程車公司去。這個李艷就是彭大勇拿來開普克玩笑的兩個人中的之一,年輕漂亮,十分熱情,常來普克他們的辦公室,普克心裡多少有點清楚,只是他的注意力不放在這方面,又沒有任何感覺,所以總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次請她幫忙,是因為知道女警,尤其是長得漂亮的女警,在外面辦這種事時,比男警會多一點方便。李艷很爽快地答應了普克,拿著寫好的東西走了。普克收拾了一下,便來了米朵家。

整個下午普克就在米朵家看江蘭蘭的日記。江蘭蘭是文科科班出身,有著很好的文字功底,也看得出幾分才氣。普克以前從未看過女性的日記,這一次一頁頁細細地翻著,好像聽到一個已然死去的女人內心的聲音,心裡別有一番感觸。

這本日記時間跨度很大,前後接近三年。看得出,江蘭蘭內心的情緒很不穩定,很多想法,並不像她平時在鄧輝和趙老師面前表現出來的一樣。從日期看,有時接連幾天每天寫,有時一連幾個月都沒有記錄。對於鄧輝的感情,似乎自己都難以把握。也許這也是令鄧輝感到被傷害的一點,在他認為妻子只是在生命最後一個階段背叛了他之前,其實妻子也並不如他所想像的,或者像平常所表現出的那樣愛他,這種記錄幾乎能夠摧毀鄧輝整個的感情世界。

不過,普克關心的是日記最後一小部分的內容。很顯然,字裡行間出現了另一個男人的影子。江蘭蘭一直只寫「他」,有的文字和句子,是用英文來寫的。從文字記錄來看,兩人的關係是在9月21日開始的,或者說是在那一天有了突破。因為在此之前,這個「他」一直不曾出現。普克算了一下日期,9月21日又是一個星期四,江蘭蘭沒課的日子。

9月21日星期四這樣寫道:

今天很震撼。沒想到真會有這麼出色的男人,簡直和我從小夢想中期待的一模一樣。在他面前,我第一次失去了自信。當時一定顯得很傻,手足無措的樣子。真是後悔,應該落落大方一些。不知他會怎麼看我,我想我是沒有希望的。可他像是一眼看穿了我的心事,居然吻了我,既粗暴又溫存,讓我生出慾望。

9月22日星期五寫道:

一直想著他,學生的課都上不好。輝打電話來,忽然覺得很煩。能不能再去找他?找他,也許會讓他輕視了我。可是我只留了家裡的電話,卻沒辦法直接告訴他,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不主動找他,他怎麼會打電話到家裡?我該怎麼辦?

接下來的周末,只記了其他一些事情。

25日和26日兩天沒有記錄。

9月27日星期三寫道:

我是怎麼了?都是有家的人,他又是那樣的身份,完全不可能的事。可我像著魔了,只是一個小時的談話和一個吻,就變得不可自拔。輝打電話來,想對他溫存一些,可不由自主地表現出冷淡。輝一定傷心了。而我連夢裡都只有他的影子。明天沒有課,他知道我星期四沒有課,希望能打電話來。否則,我就一定要去找他了。

9月28日星期四寫道:

老天,不敢相信做愛會這麼美。(中間一段英文,全部是描寫與「他」做愛的細節和感受。)我真的要著魔了,可這種地方總給人以不安全感。他對我很坦率,他說一旦有任何人知道一點跡象,我們就不能再來往了。兩個小時,飛一樣過去了。真不捨得離開,而他要回去上班,我不敢留他。走時我告訴他,輝出差在外,下次可以來我家。他那麼小心,說到時會和我聯繫。然後就拿出一個尋呼機送給我,讓我打到震動位置,不要讓別人注意到。我知道自己,其實從來沒有放蕩過,可在他面前,我像是沒有了自尊,只要他召喚一聲,我就會立刻飛奔到他身邊。這是肉慾,還是愛情?

9月29日星期五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