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這一來已經有兩個人成為惡魔的犧牲物了,如果舜齋再死亡,紅靈教的財產就全部歸於土岐子了。」恭介說到這裡,並不想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低頭望著徐燼。
這時,有人跑上山丘。
「神津先生,神津先生在這裡嗎?」
——是方才兩位警員之一。
「啊,我在這裡。辛苦了,有什麼發現嗎?」
「我雖然沒進入神壇內,但神龕上的短刀只剩下兩把了……」
聲音在背後樹林中迴響著。我覺得像是火山爆發一般,眼前灰燼里噴出高熱的熔岩,地獄張開巨靈大嘴,惡魔從其中飛出……當場,我暈厥在地。
第八章 神秘宗教釋義
我一面回想這一切,一面奮筆疾書。
這紅靈教殺人事件,從第一次殺人之水的悲劇至第二次雙重殺人之火的悲劇為止,可稱之為真空的無風狀態。表面上毫無波瀾起伏,調查當局所能獲得的線索也沒有絲毫價值,只不過是混亂的片斷。直至第二次殺人行動發生,才首次展現其可怕的全貌。
致死量以下的毒藥、利用吐根素兩次殺人未遂、兩把玩具短刀的失蹤、七隻黑貓的失蹤、兩次付諸實現的詛咒殺人預言……
最初,我們對這些根本無法了解其所表現的企圖,只有對未知之力的漠然不安。兇手終於向我們完全攤牌了,在其攤牌之前,連天才神津恭介也束手無策。
這是他插手於罪案調查以來首度遭遇的失敗,在其尚未備戰完成之前,兇手已經制敵機先的予以可怕的重擊!
神津恭介一向認為,犯罪乃是一種賭博!兇手必須不斷以調查當局為直接對象,以命運為間接敵人,繼續賭上自己的性命,不是獲勝,就是死亡。
不過,幾乎是所有的賭博都很難有完全的勝利!當自認為技巧高超,已經完全掌握先機的瞬間,事實上也最為可怕,因為,求勝之際所採取的強烈手段只要有一著失誤,必會招來全盤皆輸的重大危機。在已能窺見勝利的瞬間,失敗的深淵已經開口等著吞噬了。
完全擊潰神津恭介的第二次雙重殺人,兇手也犯下致命的錯誤,終於自掘墳墓……
當時我並沒有考慮到這些事情。始於殺人預言,終於實際殺人的第一夜,加上翌日搜查的勞累,緊接著第二夜的緊張等待,然後是第三夜這連神津恭介也預料不到的火災慘劇,我達到了神經所能承受的極限,也難怪會當場暈厥了。
似乎一整夜我都在說著夢囈,醒來時,已是早上九點過後。也許是發燒吧?整顆頭火燙。
這裡是我未見過的一個房間,約莫六張榻榻米大小,建築物本身也很粗劣,根本和紅靈教總壇那堂皇的建築格局無法相比。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我勉強撐起虛弱如棉花的疲憊身體,望向四周。
「你醒來了?」
是菊川醫生的聲音。他身穿白色醫師制服站在對面角落,深度近視眼鏡底下的視線,柔和的望著我。
「醫生,這裡是?」
「我醫院的病房。昨夜你在火災現場昏倒,消防隊員用人力車送你來這兒。」
「原來如此,那實在太麻煩你了,沒想到為了這點刺激就……」
「你是疲勞過度,太緊張了,導致身體無法負荷。今天你就好好在此休息,沒關係的。」
「謝謝。對了,神津呢?」
「他也跟你來到此地,告訴我說,不能再讓自己的好友留在那宅邸里,最好讓你在此靜養直到完全恢復為止。好朋友實在是難得,我聽了都感動不已。」
我不自禁別過頭,因為,醫生真的眼圈都紅了。
「松下,怎麼樣?好些了吧?」
神津恭介冷靜的聲音使我清醒過來。
我回頭,不知何時,他已和菊川並肩站著。像平日一樣,神情如湖水般平靜,完全看不到昨夜那興奮、激動的樣子!讓我忍不住錯覺事件已經解決,兇手也逮捕了。
「昨夜真不好意思……已經不要緊了。」
「不必太勉強,好好休息。」恭介走過來,伸手摸我額頭,他那女性般細嫩的手無比冰冷。
「事件的發展如何了?」
「一切都令人不解,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才能了。這兇手在智慧上比我們高出許多!菊川醫生,很抱歉,我有很多事想向你請教……現在松下也躺著休息,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就在這裡談談吧!」
「好的,如果能幫得上忙,那是我的榮幸。正好現在也沒患者,只要我所知的,一定全盤奉告。」
兩人在我枕畔坐下。
「醫生,我覺得除了松下之外,你是此一事件的唯一局外人,所以,希望聽聽你的寶貴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