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譽無價

約翰 加德納 作品 第 27 頁 / 共 4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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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用了半個小時設計出兩套可行性方案。二者都預先假定了一種情況,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單獨一個人才好自由地施展身手,拿到所需的頻率。第一個方案他還需要辛迪-查爾默的幫助,還要用到他的本特利。如果不可能採用第一方案,就須滿足第二方案的要求,它雖然包含著許多不可知因素,還會有些小麻煩,但都可以迎刃而解。

當他正在苦思冥想地考慮著他的預定計劃時,突然意識到那種「不一樣」的感覺是什麼了。當虎暴魔和禍得樂離開時,他沒有聽到鎖門的聲音。

他輕輕地溜下床來,走到房門那裡,一擰把手,門就開了,沒有任何障礙。是他們失誤?還是隱多珥的主人發下話來,說他可以隨便走動,願意上哪兒就上哪兒。如果是後者,邦德願意下賭註:這隻不過是把韁繩放鬆了稍許一點而已。那就下賭注試試吧?

他出了門,穿過走廊走到梯台,再往前是主樓梯,下樓梯是大廳,這裡他在上次來訪時就熟悉了。實際上的自由也就到這裡終止了。靠大廳門口坐著一個穿牛仔褲和套頭衫的年輕人,邦德認出了,他在埃爾隆見過這人。另外一個也是那座特殊的母校的畢業生,他在通向地下室,即實驗室的樓梯口來迴轉悠著。

邦德對兩個衛兵友好地點了點頭,表示相熟。但他們從遠處傳過來的卻僅是一種含含糊糊的目光。邦德漫步穿過大會客室,他第一次來隱多珥時,曾同弗雷迪、彼得、辛迪以及聖約翰-芬尼斯夫婦坐在這裡。

現在,房間里已是空無一人。他向周圍搜索了一圈,想找幾張報紙看看——沒有,甚至連張電視節目報都沒有。房間里有一台電視機,他往前跨了四步,到了電視機跟前。電視機沒有通電。他插進電源插頭,打開開關,但仍毫無反應。他又打開立體聲音響的收音部分,還是沒有動靜。

這似乎在說明,任何東西通過常規手段都無法進入隱多珥。邦德想,可能任何其他的電視機或收音機在隱多珥都是不能看不能聽的。這些東西發出的信號對他,可能還有別的一些人,是一種需要,切斷它們就是把他們與世界發生的各種事情隔離。

他在樓下呆了約有五分鐘,然後踱回自己的房間。

一個小時以後,虎暴魔獨自上來,告訴邦德同他們一起去吃頓便飯。「頭兒說,你和我們一起吃。」邦德沒有看出他的表情有什麼特別之處,既不友好,也無敵意。只是簡潔地表示出送信者的鄭重。然而當走到半路的什麼地方時,虎暴魔剛才所表現的那種不好不壞的溫和也就蕩然無存了。

餐室里已沒有了華麗的傢具和裝飾,在擺放長條餐桌的地方,現在代之以一個個實用性的軍用摺疊桌了。食品集中在另一張鋪了桌布的桌子上——湯、麵包、乳酪和幾盤子沙拉。一切都很簡單,飲料也只有礦泉水。

然而房間已坐得滿滿的,邦德認出大多數的人都是在埃爾隆見過的。在那些嚴肅的、軍人一般的、皮膚曬得黧黑的年輕人中間,只有陰沉、詭秘、彪悍的虎暴魔和禍得樂顯得很突出。「詹姆斯,很高興見到你。」西蒙胳膊肘支起身子打招呼。

「真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邦德回答著,審視著西蒙的表情。這張在埃爾隆曾經是坦率的臉,現在變得像在掩飾著什麼——這種變化對應著形勢的變化,其細微程度與你看到的場景的變幻一樣可靠。看來,不論「幽靈」設下了什麼陰謀、詭計或惡作劇,現在的一切都在表明,它已經開始進入實施了。他算計著,把腦子裡的數字減去2,3,4,或5,這時,他看見了坐在聖約翰-芬尼斯旁邊的塔米爾-雷哈尼,而——另一邊是誰呢?——是老滾輪喬-茲溫格里,邦德把腦子裡的數字又狠狠地打了個折扣。他們三個人和其他人分開坐著——單獨圍著一張小桌子,兩個更年輕一些的「士兵」在給他們端飯端菜。這三個領導人同其他人一樣,也穿著土黃色的卡其布軍褲和黃綠色的套頭衫。他們三個人的頭靠在一起,彷彿正準備拍攝一張題名為「共謀者」的肖像照。

這時,邦德的思緒有片刻工夫飛到了村子里的監視組那裡。他們注意到這麼多的人在進進出出嗎?他們知道邪惡的勢力正在這裡大集結嗎?

「喂,詹姆斯,你休息得好嗎?」西蒙問他道。

「休息?哦,休息,是的。」邦德微微一笑,「我無可選擇地休息了一場,西蒙,你說呢?」

「為了安全嘛,」西蒙咧嘴一笑,他知道邦德話裡有話,「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詹姆斯。你在炎熱多塵的地方睡下,在英格蘭的小村莊里醒來。好啦,詹姆斯,來吃點東西。」西蒙往一個盤子里給邦德一個勁兒地舀著沙拉和乳酪,直到邦德搖頭制止才住手。

他們坐在一張長條桌子的頂端,西蒙對著邦德,邦德的背後是三個「首腦人物」。邦德看著西蒙咬了一口夾著乳酪的麵包,咀嚼著,再吸一口飲料,咽下喉嚨。一舉一動都是一個受過訓練的士兵,邦德想。

「喂,老禿鷹落到你面前來了,詹姆斯,看來他已經在照顧你了。」

老禿鷹——聖約翰-芬尼斯——向他們傾過身子。「詹姆斯,」他的聲音是那麼寧靜和安詳,彷彿是在安慰一個脾氣煩躁的孩子。「你能有一兩個小時的閑空嗎?」

邦德審視著自己,覺得沒有作出什麼愚蠢的舉動。他點點頭站起身來,朝西蒙眨了眨眼,表示再見,就跟著他的僱主走了出去。他能感覺到,雷哈尼和茲溫格里的眼睛肯定一直在盯著他的後背。

一個年輕人守護著通向實驗室和辦公室的樓梯,他甚至都沒有表示一下看見了他們,兩眼幾乎是故意地望著其他地方。

「我想給你個機會輸我一場『美國革命』。」傑伊-奧滕在開始走下樓梯時說道,「在這樣一個水平上,玩起來很輕鬆,所以我們可以一邊玩,一邊談談你的計劃,呃?」

「怎樣都行,」邦德沒表示什麼意見,但他腦子裡已把攫取EPOC頻率的計劃飛速地考慮了一遍。

進入樓下的大實驗室,邦德發現裡面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中間的一大片空間擺滿了一排排的摺疊木椅,給人的感覺好像是進了一座小學校的會場,或是二戰時的臨時簡易營房。當然這裡已抹上了現代的色彩:椅子對面那一頭,取代了白色屏幕的是一座大型計算機的屏幕。它的前面是傑伊-奧滕-霍利的全套「恐怖12」高級計算機。

邦德禁不住誘惑去看操作台上兩把現代化造型的座椅和那大型的操縱桿式控制器。

上午這裡肯定一直是在上訓練課——是「氣球遊戲」?差不多可以肯定。

他們經過辦公室,進入裡面的大房間,那裡裝著聚光燈,還有美國十八世紀末的東部臨海地區的地形圖。有波士頓和它附近的邦克山,有其北部的布里德山,城南的多切斯特高地突出來包圍著海港,內陸這一端是列剋星敦和康科德。不知為什麼,邦德突然想起了美國人的發音是把「康科德」的第二個音節縮短了,使之所起來像「康克得」——意為「被征服的」。傑伊-奧滕微笑著注視著地圖,地圖上方可以移動的寬大的矩形框架。操縱遊戲的全套裝置安裝在兩張比鄰的桌子上。

邦德注意到他的微笑,他的眼神,一剎那間突然領悟到,這個人在他所熱衷的領域裡傾注了他全部出眾的才華,對他來說,其甲胄上的薄弱之處不也正在於此嗎?

他熱衷於戰略戰術,而且到了一種痴迷的程度——痴迷於「贏」。正如他在計算機上的戰爭模擬,可稱他自己的智力產兒。他可以通過這一方式,通過他自己的系統,去和它們打仗,去戰而勝之。傑伊-奧滕-霍利博士就像個被嬌縱的孩子,只喜歡贏。輸是最痛苦的失敗。許多年以前,當他失蹤隱退時,是否就是因為在五角大樓內部的戰鬥中吃了敗仗呢?邦德沉思著,暗暗鼓了鼓勁,開始把精力集中在這位「遊戲大師」迅速發出的指令上。

遊戲的規則確實很簡單。遊戲雙方輪流操作,發出分成四個階段的指令——「命令」、「移動」、「挑戰」和「結果」。這些移動可以是「秘密的」——不讓對手看到。在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大摞複製的小地圖,可以在上面標記軍隊或武器彈藥的位置。「當我們把這些東西都輸入到計算機里時,有一個更靈巧的方法來完成這種『秘密移動』。」賈森告訴邦德,就像一個小孩在無比驕傲地宣揚他收藏的玩具士兵。

地圖上的遊戲區被劃分為數百個黑色的六角形格於。每一方都有許多「籌碼」,他們代表軍隊的人數和裝備——黑色代表一門大炮,以及馬匹和炮手;綠色代表5個人;藍色代表10個人;紅色20個人,等等。有些「籌碼」多印著一匹馬,代表騎兵部隊;還有一些「籌碼」代表彈藥庫和革命一方的領導人。

在晴朗的好天氣下,步兵可以移動5個六角形格子,騎兵可以移動7個,炮兵移動2個。碰到惡劣的天氣,或是遇到森林、山脈都要延緩這種移動。

「命令」一經輸入,遊戲者就要移動「籌碼」,接著就進入了「挑戰」——方式是,或通過進入一個敵方「籌碼」所佔領的兩個六角形格子;或通過聲明他已經瞄準了對方的5個六角形格子,這樣就可以暴露出對方任何「暗藏的」移動。「挑戰」階段開始以後,要充分考慮雙方的實力、士氣、疲憊程度和天氣等因素的變化——這種「挑戰」可以是小規模的交火,也可以是大規模的殊死血戰;「挑戰」的結果要被錄人,記下交戰雙方在兵員、武器彈藥上以及行動本身的損失。

在開始時,雙方每一輪操作代表一天的時間,而整個事件的時間限定在1774年的9月至1775年的6月。邦德估計了一下,這個遊戲要玩好幾個小時的。

「我們一旦把它們輸入計算機,整個過程當然會很快地運轉起來。」霍利解釋道。這時,雙方都已開始進入「命令」階段——邦德是「英軍」一方。他想起了彼得-阿馬迪斯的提醒:他的對手期望「英軍」按照歷史的真實一一錯誤的決策——來行動。

邦德回憶起,英軍的駐軍司令官因為一味等待英國本土的命令,拖延了時間,才搞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的。所以他在前幾個月和前幾周中,就果斷下達命令。這樣在開場階段,英軍的局面就有很大的不同。歷史被改變了——由於獨立的決策,其結局也就肯定有了變化——生命,以及面子,就都被挽救了。

他以英軍開出波士頓去附近鄉間搜查武器開場,同時以秘密方式派出軍隊去襲擊並佔領了邦克山和布里德山,並提前一步控制了多切斯特高地。

他吃驚地發現,遊戲一旦啟動,其運行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它對我的魅力就在於,」霍利評價道,這時邦德已在列剋星敦的公路上清除掉兩個民軍的武器庫和20個革命者。「在於現實與虛構的並存。但這一點,在你從前的工作中,卻是一個永恆的主題。」

邦德用「秘密移動」的方式把3門大炮調到了布里德山,並把30人的一個小隊最終調到了多切斯特高地的山頂。同時,表現出有更多的巡邏隊游弋在列剋星敦至康科德一線。「是的,」他回答道,保持著一種誠實篤信的樣於。「是的,我在現實的包圍下過著虛構的生活——這是外勤特工的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