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綿綿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 第 32 頁 / 共 5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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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生而此夜綿綿無盡期。

人都認不出自己一生中真正重要的時刻——都不知道,一直到後來才曉得。

我說:「唱那支『蒼蠅歌』吧。」她就改弦彈起那支愉快的小舞曲,唱了起來:

小小的蒼蠅

你是夏日的活力,

我那沒有思想的手

已經趕掉。

我可不是嗎,

像你一樣的蒼蠅?

你可不是嗎,

像我一樣的人?

因為我跳舞,

既喝酒,還有歌唱,

直到一隻盲目的手

擦過我的翅膀。

如果思想就是生命

而思想的力量、

呼吸、還有願望,

就是死亡;

那麼我就是

快快樂樂的蒼蠅,

如果我活著;

或者,我死亡。

呵,愛麗——愛麗呵……


第15章


15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的轉變,根本不是你所能預料的,真使人吃驚!

我們已經搬進新房子里住下,完全照了我的願望、我的計劃,同每一個人遠離開了。

當然只不過我們並沒有真的和每一個人遠離;許許多多事情越過大洋,以及從其他的路子,又擠回到我們身上。

所有人中間的頭一個,就是愛麗那位該死的後娘,她函電交馳,要愛麗去看房地產經紀人;無非說她為我們的房屋意亂情迷,所以一定要在英國有她自己的一幢房子;還說,她很樂於每年在英國待上兩三個月。緊跟著最後一份電報,她人就到了,不得不帶了她到附近地區,花了好多日程去看房子。到末了,多多少少地算是安定在一幢房子里了——離我們大約有二十四公里左右。我們很不願要她在那裡,討厭那種想法——可是卻沒有辦法這麼告訴她;如果她要那幢房子,就沒辦法攔阻她。我們也不能下令她不要來,愛麗也決不能那麼做,我知道這一點。然而,她正在等候調查人員的報告時,又有些電報來了。

從這封電報上看來,傅南克姑父出了些什麼紕漏脫不了身。我推測是些為非作歹、招搖撞騙的事,那也就是說要大把花錢,才能使他脫身。愛麗和厲先生間來來往往又拍了很多通的電報。然後又轉變成厲安德和勞斯坦之間,又有了麻煩事兒。我雖然一竅不通、容易輕信,但覺得在遠遠距離以外的美國,那些人對投資發生了爭吵;我從沒有省悟到,愛麗的親戚和商業上的聯繫人士,坐飛機到英國來,二十四小時后又飛回去,會是一點兒都不在意。最先,勞斯坦飛來回去了,然後厲安德又飛了來。

愛麗得去倫敦和他們會晤,我對這些財務事的意義並不懂,以為人人都會照自己所說的,在相當小心地從事。但那卻是件決定愛麗信託基金的事,有一種陰險的暗示,不是厲安德拖延這件事,那就是勞斯坦扣留了帳目不放。

在這些操心事間的平靜期中,愛麗和我發現了自己的「痴舍」。我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真正走遍我們所有的地面呢(僅僅只有房屋四周圍的這一部分)。我們時常順著樹林中的小徑走,走到哪兒就看到哪兒。有一天,順著像是條腳跡小路走,由於草木茂盛,起先根本就看不出來。但我們還是跟著走,走到盡頭的地方出來,就是愛麗所說「痴舍」了——一處小小的地方,一所像神舍般古古怪怪的白色亭子,還保存得相當好,所以我們就清理了一番,找人刷了油漆,在裡面擺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還放了一張躺椅,一個角櫥,在櫥里放了磁器、玻璃杯,還有幾瓶酒。說真格兒的,那裡真有意思;愛麗說,我們要找人把林徑清除,以便於更容易攀登,我說不必,如果除開我們以外,沒有人知道,那就更有意思了;愛麗也認為這個主意很有情調。

「我們當然不能讓可瑞知道。」我說,愛麗也同意了。

也就是我們從那裡走下來,不是頭一次,而是後來的那一次,可瑞已經走了,我們希望又該是天下太平了吧,而愛麗就在我前面滑了一下,突然絆到了一株樹根上,把腳踝給扭傷了。

肖醫師來了,說她扭得很厲害,但會在一個星期以內完全恢復原狀。愛麗就在這時把葛莉娜找了來,我也不能反對;說實在話,也沒有一個人——我的意思是,一個女人——能照料得她那麼妥妥貼貼;家裡的傭人都不管用,再說,愛麗要葛莉娜呀,所以葛莉娜就來了。

她一來,當然,對愛麗可真是福自天降,對我來說也是差不多。她安排許多事情,把家裡一應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條。現在,我們的傭人都通知說不幹了,說這兒大孤寂了——但我想真正的原因是可瑞使他們煩躁吧。葛莉娜便登了廣告,幾乎立刻又請到了兩三個。她照料愛麗的腳踝,逗她開心,知道她喜歡的東西——書啦,水果啦,諸如此類——就替她拿來,而我對這些東西卻一點兒都不知道。她們在一起,快樂得要死;愛麗見到了葛莉娜的確非常開心。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葛莉娜也就不再走了……她留下來了。

愛麗對我說。

「你不介意吧,是嗎?如果葛莉娜住一陣子的話?」

我說:「呵,不會不會,當然不介意嘍。」

「有了她真是舒服放心,」愛麗說:「你看,女人家有好多好多事情,是我們不能一起做的;一個人沒有另外一個女人在附近,真寂寞得要死呢。」